第五章亡命天涯

六月的天，孩兒的臉說變就變。

陰雲籠罩下的傍晚時分天黑的如同墨染，幾道閃電銀蛇一般的劃過蒼穹，轟隆隆的雷聲緊随其後，繼而銅錢般大的雨點兒噼裏啪啦的開始砸向地面。

院中花圃裏的牡丹花瓣紛落，早已沒有了富貴之象征，空餘花枝在風雨中獨自搖曳。

柴房中，林琅躺在幹柴上，到現在他猶自想不通黃善怎麽就死了。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哪有斷個胳膊就要命的啊。

他把自己打斷了幾根肋骨也沒見就小命嗚呼了啊，這黃家究竟想做什麽？想圖謀林家什麽？？可是就算是有圖謀也不至于搭上親生嫡子的命吧？

想的腦仁都疼，他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迷迷糊糊昏昏欲睡之時，突然聽到門外腳步聲響。多年的訓練他的警惕性很高，雖然外面風雨聲很大，但是腳步的低沉他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手上的繩子綁的很松，林伯他們也沒有系死結。所以他很輕易的就打開了束縛，手裏順勢握住了一根木棒。

“琅兒。”一聲輕呼，這是母親林方氏。

門推開了，一陣水汽撲面而來，略帶涼意。這一絲的冰冷的水汽使他的頭腦清醒了些許：“母親，您怎麽過來了。”

林方氏把一個包裹塞到了他的手中急切的道：“官府來人了在正堂喝茶，你爹拖住他們了？孩子，快走吧，去洛陽找你舅舅。前幾天你舅舅還來信讓娘去住一陣子，看來娘是去不了了，你趕緊走，從後門走。”

說起來他這個舅舅，他有印象，半年前來過一次。那時候談起來得知他在洛陽開了個雜貨鋪，貌似生意還可以，在洛陽都置下了一個宅院了。他孤身一人，特别的喜歡自己和妹妹，言談舉止間疼惜之情表露無遺。

林方氏看林琅還在猶豫，一把拉起他的衣襟走進了風雨中。

林府後門，林琅還要在說什麽，林方氏不容他有絲毫的停留，一把将他推出門外：“兒啊，非是爹娘狠心，實在是情況所逼，不要記恨爹娘。走吧，亡命天涯的日子不好過，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了。隻要你逃出吳越國到你舅舅那裏就安全了。走，不要回頭，快走啊。”

林琅看着渾身濕透的的母親，也不知道臉上流淌着的是雨水還是淚水，他知道此刻母親心中是絕望的。

這是他能爲兒子做的最後一點事情了，兒子莫名其妙的成了殺人犯，雖然她心裏明白這肯定是冤枉的。

但是一介婦人又能怎麽做？送給官府肯定是個死，逃走的話還有一線生機。她就賭這最後的一線生機。

兒子小時候多麽的可愛，可是自從失語以後，就再難見到笑模樣。現在上天悲憫讓他重獲新生，本指望着他能挑起家裏的大梁，可是又遭逢這等事情。可以想象她的内心是多麽的痛苦。

她用力的關上門，身子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雨水中。

林琅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幾步，隻聽聞風雨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他知道這是母親的，那個生他養他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婦人的最後的絕望的呐喊。

他很想回頭，他很想搏一次。假如能給官府解釋清楚的話，那自己的不白之冤會洗刷掉的。可是這真的可能嗎？

很顯然這是妄想，如果可以的話以林富貴的财富也不至于讓自己的兒子亡命天涯。很顯然這是他的單方面的幻想罷了。

既然走，那就走的幹脆一點，走的頭也不回決絕一點。

他現在憂心的事情很多，妹妹怎麽辦，大哥怎麽辦，爹娘怎麽辦？可是他留下來什麽都做不了。來到這個世界本想混吃等死，可是現在可能連混吃等死的資格都沒了。他要與天掙命，能不能逃出升天還兩說呢。剪不斷，理還亂，心裏矛盾到了極點。

雨中，他跪在街中心，沖着林府的方向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望海鎮，三面環海，出去的官道隻有一條。如果被官府設卡攔截的話，估計是沒辦法通過的。

如果來得及的話他希望趕在官府設卡之前出鎮子，他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雨下的瓢潑一般，視線能及的範圍都黑蒙蒙的一片。想如後世萬家燈火的景象是不用想了，閑暇下來的望海鎮的人們估計都已經進入了夢鄉了，點燈費油的事情是很難的，再說了也沒幾家能點的起油燈的，遇到這個天氣除了睡覺還能做什麽？

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奔，他盡量的把自己運動起來，給身體增加溫度。這個天氣如果感冒發燒了那麻煩就大了。就算沒有官府這層的因素，自己想要活下來估計也玄了。小時候的發燒能燒啞了，就那能保命還是林富貴不計較錢财全力救治的結果。如果是在荒郊野外除了等死沒有二法。

望海鎮的哨卡木屋内黑漆漆一片，他心裏頓時狂喜。看來是自己趕在了官府前面了，如果有人值守的話肯定會亮燈的。

隻要過了前面的哨卡就是一個岔路口，左邊是通往明州，他記得很清楚。當初跟随父親行商的時候走過這條路，但是估計等天一亮，很快通緝自己的畫影圖形就會傳遍各州府。大路是走不成了，隻能走右邊的小路。但是想要通往洛陽那要走很多的冤枉路，需要不斷的繞路而過有的還是山谷叢林。

别以爲山谷叢林風景優美，空氣新鮮。這是放在後世說的，現在這個時候毒蟲猛獸遍布，弄不好就成了猛虎餓狼裹腹的肥肉了。

怎麽辦？這是他的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人生岔路口，選擇很艱難。走大路不安全容易被官府查到，走小路雖然可以避開官府，但是同樣不安全。

猶豫了半天，他決定還是走小路。雖說有毒蟲猛獸，但是他還是有辦法應對的。當初野外生存訓練的時候，在原始森林裏他還能待上半個月呢。能避開官府還是最好的，走小路也不是說完全的是荒無人煙的地方，最起碼還是有村落的。

賭一次，隻要能平安的到了明州，那就好辦了。自己家在那裏有設置分号的，而且明州的分号是堂兄林虎在打理，無形中這就多了一層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