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婵自殺之後,沈母想念女兒,但一介婦道人家,并沒有什麽主意。
沈父氣不過,找上男方那家理論,想爲女兒讨個公道,他素日喜歡抽大煙,月錢填補家裏之後,手頭沒什麽餘錢,自然窘迫,對方看出這點,給了他五十大洋,将其打發掉,王母找上門來,沈父自覺羞愧,惱恨自己見财起意,隻是卻也無可奈何,推搡幾次,就将事情告知了王母。
王母自然氣憤,當即撂下狠話,與沈家斷絕往來。
王安後來得知真相,卻是奈何不得那家富商,他憤恨沈父貪财,沒給沈秋婵讨個公道,而他與沈秋婵又是無名無分,自然沒有理由再揪着不放,最後,糾集了幾個人到沈家鬧了一場,砸了不少東西。
沈父理虧,也沒再追究,他終究沒臉,就央求王安和韓錦程等人不要把事實告訴沈良辰,幾人念及沈家名譽,也都各自沉默。
沈良辰不知道真相,他爲着王安等人砸了他家,當即與他們絕交,更是埋怨父母,自此愈加不聽管教,性情也變得偏激、乖張。
跟随王安一起到沈家的其他人要麽住得遠,要麽與沈家沒什麽關系,沈良辰找上幾次,就被教訓了一頓,不慣着沈良辰的臭毛病。
反觀王家離得近,王安看在其姐的面子,也不願意搭理。
一來二去的,沈良辰就把瞄頭對準了韓錦程。
對此,韓錦程也是無奈。
沈良辰被韓錦程一番教訓的話當即被刺激的炸開,他面色脹紅,上前一步,低聲罵道:“王安他不是好人,别告訴我你不知道他夥同他那幫弟兄黑了慶豐商行的貨,你們......”
沒等他說完,韓錦程用力推了他一把,沈良辰沒有站穩,險些跌倒。
韓錦程轉身開門就進了院子,不再理他。
沈良辰說的事情他當然知道,隻是,内情卻不像沈良辰所說的那樣簡單。
五裏墩巷各家都是獨門獨院,但房子卻緊緊挨着,大緻上,隻有兩種格局。
一種是當地十分多的二層平房,上面那層是加蓋的,在十多年前,許多人家都這麽整改過。
另外的一種,就是前面臨街的商鋪,後面是住房,這樣格局的房子,是沒有後門的。
所謂臨街,自然正門是開在建橋路的,所以五裏墩巷這條小巷子有門的人家不多,盡管巷子稍窄,但也顯得寬敞。
王家院子不大,僅放置了晾曬的幹菜、水缸、磨石等,就沒什麽地方了,房子是加蓋的,想要上二樓,得從後面的安裝的簡易樓梯上去。
二樓有兩個房間,韓錦程住一間,另外一間王安住,王母住下面的卧室。
因爲老家鄉下有事,王母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一樓一直鎖着門。
韓錦程繞到房後,踩着‘嘎吱、嘎吱’響的樓梯,開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子不大,僅放置了床、書桌、兩把椅子、一個衣櫃,韓錦程脫下被汗水沾濕的衣服,赤着上身倒在床上,星漢市一到夏季,天氣就異常的炎熱,難耐難熬。
本來,他應該下去打桶水回來擦洗一下,隻是今天在五十六中發生的一幕幕讓他心中百轉千回,卻是沒了心思。
胡瑞龍現在安不安全?
李容找來的那些混混對周長安下手了沒?
會不會牽連到他?
還有,胡瑞龍真的是共産黨嗎?
......
韓錦程有着太多的疑問,腦中的思緒也越來越亂。
普通人或許對時事知道的有限,但他家中變故之前,在津門是大戶,他隐約知道一些兩者區别的,隻是不太詳細。
想到了這裏,韓錦程又想到了韓家變故、敗落的原因,眼中滿是恨意。
半晌,他才緩過神來,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心中有了一個決定。
再有一個小時王安就會回來,他要讓王安晚上陪他出去一趟,不确定胡瑞龍的安全,他沒法安心。
而且,還得想想,回頭怎麽與周長安接觸。
......
其實,在周長安還沒有走到後門的時候,就有了韓錦程意想不到的變故。
李容找來的四個混混中,有一個叫王兵的,此人早年認郭井泉作大哥,跟着上山做了兩年土匪,隻不過他身在匪窩,膽子卻沒那麽大,燒殺劫掠的事情沒幹多少,偷雞摸狗的事情卻是一大堆。
33年的時候,郭井泉投靠冀北巨匪王寶,王兵膽子不大,就沒跟着去。
王兵喜好女人、大煙,郭井泉當時已然同王寶說好,帶着自己一幫兄弟,再加上幾車劫來的大煙以作進獻之禮,可以說,就差拜把子了,可不想王兵不想再跟着郭井泉東奔西跑,更不想遠離星漢市,背井離鄉,就私下偷了一袋子大煙,回星漢市躲了起來,暗地裏揮霍。
郭井泉進城來找,落腳在東坊久香茶室(注1),王兵深知郭井泉行爲習慣,暗處蹲點得知郭井泉落腳之處後,偷着向警察局告發,還暗地裏得了賞錢。
而郭井泉的出現對于星漢市警察局來說,是一件難得的大案,做好了,是一樁可以傳播吹噓的政績,所以集齊人手埋伏了好幾天,還驚動了駐軍警備師,把郭井泉圍困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最後郭井泉被擊斃在久香茶室的地窖。
此事轟動一時,警察局事後也有人探尋告發之人,不過王兵機靈,并未留下什麽手尾,他自己不去說,自然沒人知道。
那袋大煙供他揮霍了大半年,王兵又回到了‘沒糧’的日子,他手頭拮據,就又起了‘幹活’的心思,隻是做了幾票,沒偷到多少東西,反而險些被人抓住,他膽子已小,沒了冒險再闖的沖勁,剛好認識了賴老七,就又認了大哥,跟着在街裏街外厮混。
他們四人剛走到五十六中後門,王兵眼珠一轉,用手捂了捂肚子,‘哎呦’一聲,弓了下身子,說道:“哥幾個先看着,我去方便一下。”
一人笑罵道:“就你事兒多,褲腰帶紮不住,小心在床上撒尿,如紅踢你下床。”
PS:久香茶室是~妓~院,民國時一二等多以院、館、閣爲主,三四等的,室、班、樓、店等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