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的第一時間張松林就發覺了王兵的不在,他又敏銳的看到了賴老七手背上的蒼白指印,臉上了然之色一閃即逝,然後腳步放緩,走在最後,警覺起來。
雖然他早就料到賴老七會對王兵下手,但動作這麽快,這麽狠,還是讓他不寒而栗。
其實,他心中自嘲一笑,自己何嘗不是也這麽冷血?
與王兵也相識數年,可自己不也沒提醒,沒交心,不是麽?
賴老七裝作無事的說道:“王,嗯,兵子有點事,我讓他先走一步,對了,找你們對周長安下黑手的,是五十六中李容那老小子,是吧?”
見幾人點頭,賴老七臉上陰狠之色顯露,他低吼道:“今天被擺了一道,咱們哥幾個得躲上一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幹上一票,最近兩年李容那老小子撈了不少,他那‘妹夫’家底深厚,弟兄們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賭把大的,做完了,咱們吃香的喝辣的。”
幾人似乎被氣氛感染,全都接話說道:“七哥,說得對,就聽你的。”
張松林心中一突,脊背一股寒氣上湧,但還是裝作有些激動的附和。
......
在聽到小溪‘撲通’一聲,王安就知道,這是人落水的聲音。
星漢市毗鄰古江,他自小就在水裏玩耍,可謂熟知水性。
他與韓錦程對視了一眼,兩人的心中都沉了下來。
韓錦程更是焦急,在這個地方,如此敏感的時候,他怎麽能不亂想?
這個被扔進新溪裏的人,會不會就是胡瑞龍?
他眼裏瞳孔隐隐現出暗淡的赤色,恨不得跑出去與這幾個抛屍的打上一場,問個明白。
韓錦程揣在兜裏的手緊緊握着匕首,身子因爲激動的情緒有些顫抖起來。
王安看出韓錦程情緒不對,連忙把手臂搭在韓錦程的肩膀上,壓制住他,不讓他沖動。
他低聲在韓錦程耳邊吼道:“别亂動,不要逞能。”
韓錦程被王安一壓,神智頓時清明起來。
王安的意思他懂,王安那幫弟兄以及義父老秦頭都有着不小的勢力,想要報複幾個人,并不困難,此時魯莽的沖出去,無濟于事。
韓錦程平複情緒之後,大腦愈發的冷靜,在這個地點抛屍,屍體未必就是胡瑞龍。
一切都得查探過後才清楚。
他擡頭望向斜對着的胡瑞龍的家,知道今晚不論如何,他都得進去看看。
夜深黑暗之下,哪怕視力極好,也隻能看到略顯朦胧的身影,等張松林等人離開之後,韓錦程當先走出去,王安無奈一笑,隻得跟在後頭。
韓錦程急切的跑到新溪邊,寬不過五六米的小溪水流平緩,潺潺清澈,幾可見底,韓錦程沿着溪邊走了幾步,就發現了還未飄走的屍體。
新溪裏不過一小小支流,小溪淺的地方也就半米,便是最深處,也不過三米多一點,而那裏還是接近古江的地方。
韓錦程扇了扇盤旋在周圍‘嗡嗡’亂叫的蚊子,然後一腳邁出趟了進去。
王安跟在後頭,也下了水。
沒走幾步,兩人就到了屍體跟前。
王安用手指了指,示意了一下,他們一人擡着頭一人擡着腳,把屍體翻過來,并且拉出小溪的水面。
韓錦程深吸了口氣,雖然心裏早就有了準備,但還是被屍體猙獰的面孔吓到了。
他險些叫出聲來,掩面逃走。
韓錦程呼呼的喘了幾下,借着月光打量死者。
“周,老師?”
見他面色變幻,好像認出了死者,但又不似悲傷之态,王安疑惑問道:“是誰?你認識?”
韓錦程目光精光閃爍,低聲答道:“是五十六中教數學的老師。”
王安點了點頭,他接着問道:“要不要告知警察局?讓他們處理?或者,我叫人來把他拉出來安置?”
其實,王安更想直接把事情甩給警察局辦,不透露身份,随便一個紙條,把自己撇清就行。
這年頭,死人不稀奇。
韓錦程定定的看着周長安的屍體,心中五味陳雜。
這種熟人的突然離世,讓他又回想起三年前家中大變,父親嘔血而死的景象,不免感觸良多。
隻是,他現在有一個問題,周長安是誰殺死的呢?
會是胡瑞龍嗎?
不,不對。
他想到之前抛屍的那幾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想起他白日裏挑撥李容找人教訓周長安,韓錦程突然覺得胸口沉悶的喘不過氣來。
是那幾個混混,或者幹脆就是賴老七。
是他激起了李容畸形又敏感的尊嚴,導緻了周長安的死亡。
是他間接的殺死了周長安。
“别愣着,現在該怎麽辦?”
正在他要鑽牛角尖的時候,王安把他搖醒,三年來的經曆早已讓他變得冷靜、果決。
他淡然說道:“我們離開,把他放這吧。”
這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這一刻的韓錦程甚至讓王安覺得陌生,覺得可怕。
他沉默以對。
兩人走出新溪裏,甩了下腿,韓錦程當先往胡瑞龍的家走去。
......
胡瑞龍坐在書桌邊,胡亂的翻着書本,可今天譯出的情報卻盤旋在心中久久不去。
其實,早在上上個月,組織傳來的情報就揭示了北方局勢的不平靜。
而今天最新情報的到來,讓胡瑞龍感受到一股戰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真的,要打仗了嗎?”
反抗入侵,恢複泱泱華夏該有的大國地位,正是這種理念,甚至是信仰,他才義無反顧的投入了革命之中。
“不行,得馬上去見董~書~記。”
他與星漢市地下黨并沒有橫向往來,除去死信箱和通訊員之外,與組織内熟悉的人僅有學委~shu~記董如海和工委~shu~記高春黎,而嚴格意義上的說,這兩人都不是他的上線。
胡瑞龍此時隻是未啓動的潛伏人員,最多也就是做些文書和接收情報、命令的工作,并沒有形成上下線的情報網,他的組織關系還在後方邊區,沒有外移。
“咚,咚,咚......”
正想着的時候,一陣敲門聲把他驚醒。
胡瑞龍頓時緊張起來,他瞥了一眼房屋中角落裏燒完的紙張,莫名的有些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