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種事情必須要告訴胡瑞龍,不能隐瞞。
他心中想着怎麽開口,不免煩亂。
随着時間的過去,進來的老師越來越多,韓錦程不便多呆,隻好離開。
其實這個時候,坐在身旁的胡瑞龍看似是在認真謄寫着教案,實際上,他也十分的緊張。
韓錦程胡亂翻着《逸經》,會不會知道了什麽?
知道了多少?
對他以及共産黨的态度如何?
胡瑞龍也有很多話想要與韓錦程說,并且通過昨日的事情,他想要尋找合适的機會,進一步與韓錦程溝通,或許,可以把韓錦程拉入組織的隊伍裏。
前段時間,他與學委shu記董如海特意見過面,短暫的溝通了過,以現如今的局勢而言,組織需要更多的人才,更多的後備力量,來迎接更加困難的挑戰。
隻是,這種事情急切不得。
人才固然重要,可品格、忠誠、信仰、思想等卻需要慢慢培養。
他雖然對韓錦程熟悉,可也得觀察一段時間。
而且,還得經過上面的同意和考察,胡瑞龍本身并沒有介紹人入黨的資格。
正在他想着該如何與韓錦程介紹共産黨的思想、方針的時候,三四個黑衣人‘咣當’闖門進來了。
一名年歲較大的男性老師當即站起,喝道:“你們是誰?這麽沒有禮貌。”
這幾名黑衣人一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學生,兇神惡煞的不說,腰間都别着槍。
對于這名老師的呵斥,這幾人毫無反應。
胡瑞龍心中一沉,他也站起身,走到前方那名教師的身邊,低聲勸道:“李老,您别動氣,他們可能是......”
沒等他說完,一陣咳嗽聲從走廊傳來。
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咳,咳......咳......”
一名身穿灰色西服,手中拿着紙巾捂着嘴的中年人慢悠悠走來。
此人年齡應該在四十開外,可渾身卻散發着一股陰柔、森然的氣息,那顧盼之間,眼眸冷光迸射,好似毒蛇一般銳利,十分的滲人。
他用紗巾捂着嘴,好似在掩蓋咳嗽,緩言笑道:“别這麽沒有禮貌,這裏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他們都是栽培‘花朵’的花匠,我怎麽說來着,要知道尊重。”
幾名年輕的黑衣人低聲說道:“知道了,孫主任。”
中年人走進屋子,黑衣人知趣的把門關上。
孫主任面色較白,好似身有不足之症,他看到手中拿着紗巾捂着嘴猶豫了一下,随後将其收起。
與人交談,掩面太過不禮貌。
胡瑞龍看了幾眼,這孫主任保養很好,面相很是年輕,隻能從氣質、行爲習慣判斷他的年齡。
孫主任柔聲道:“你們這裏有個叫周長安的數學老師?”
幾名老師面面相觑,胡瑞龍大緻猜到了這些人爲什麽而來,而他,實則也十分的詫異。
沒等他說話,那名年長的老師搶先說道:“你問小周幹什麽?他怎麽了?”
孫主任眉頭一凝,他适才觀察的仔細,這幾名老師的表情都十分詫異,待他問起後,還隐含一股關心。
他心中自嘲一笑,随後緩緩道:“他死了。”
這句話說出,他再度仔細觀察了衆人一眼,随後不免有些失望。
韓錦程并沒有将周長安身死的消息告訴胡瑞龍,所以此時,胡瑞龍是真的詫異。
孫主任頗有些意興闌珊,他覺得這幾名老師都沒什麽問題,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放在往常,他或許會大動幹戈,可前日總部傳下的命令,已經讓他沒什麽心思在這種小事上糾纏了。
沒錯,周長安的死對他來說就是小事。
他點了點頭,對幾人說道:“你們要是想起什麽,或者知道那些人與周長安有沖突、仇怨,可以去警察局備案。好了,就這些吧。”
說罷,他就在那四個黑衣人的簇擁之下走了出去。
走廊裏,不時有好奇的學生觀望。
五十六中臨近暑假,不少教職工沒有課程,所以上班的人并未全到。
李容沒有上班,沒有讓任何人覺得有什麽不對,有什麽不好,畢竟以李容的人緣,五十六中怕是除了校長之外,沒人願意與其接觸。
孫主任也沒往這些上去想。
他此來,就好似履行什麽職責一般,但又不想盡心,隻是做個面子,匆匆了事。
胡瑞龍聽着辦公室幾名同事的交談,不置可否,可心中卻是有些沉重,他覺得必須要與韓錦程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了。
走出五十六中的大門,一名黑衣人小跑在前,谄媚的爲孫主任拉開小轎車的車門,孫主任用紗巾緊緊捂着鼻子,好似呼吸到一丁點的灰塵,就讓他十分的難受。
孫主任彎腰坐進轎車之後,臉上才算舒緩了一點。
一個黑衣的年輕人彎着腰湊到車窗邊,低聲道:“主任,周長安的事就這麽算了?那些教師就算與周長安的死沒有關系,但是他們總是傳播進步思想,這也很危險,不如把他們都抓起來?”
孫主任似笑非笑的看着這名提議的年輕人,用略帶沙啞磁性的嗓音低聲說道:“你倒是夠衷心,能辦事。”
說罷,他擺了擺手,示意司機開車。
留下那個提議的年輕人站在那裏不該如何是好,身邊的幾名同伴也微微挪開了身子,遠離他,好似在提防瘟疫一般。
被孫主任厭惡的人,在中統星漢調度辦公室,還能有前途嗎?
孫主任依靠在轎車中的後背上,笑着歎道:“年輕人啊,太聰明了,不好。”
“能辦事的人,恰恰辦不好事,嘿嘿......咳,咳,咳......”
......
孫主任一行人來到五十六中,然後沒一會兒就離開,這件事短短時間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韓錦程在一處窗戶邊,注視着孫主任等人離開。
他大緻猜到了究竟。
周長安,果然是國民黨秘密人員,他沒有猜錯。
而現在,他想要知道的,是對方會對周長安的死調查到什麽樣的程度?
确認死亡?
确認行兇者?
确認主謀者?
亦或是,偵查到挑撥李容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