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詩月。
“你在這裏做什麽?”女孩淡定而且随便地問了一句。
“我在追一個人。”
“一個……人?”
“嗯,準确的說是兇手。”
“兇……手?”
唐詩月吐出這兩個字的瞬間,楊铮仿佛感覺到她那徹底淡然的臉色似乎有了一點點變化。
是錯覺嗎?
“我已經找到了血鶴的主人,不過具體的細節容我稍後說明。”
楊铮一邊收起了長劍,一邊連說明都來不及,二話不說總之先抓着唐詩月的手趕回了宿舍。
他得想辦法趕緊處理宿舍裏戰鬥過的痕迹——舍友卓文輝馬上就要下晚自習了。如果被他發現了彭展鎮慘遭殺害的屍體……
不過他多慮了。
宿舍裏,除了戰鬥留下的狼藉,地上隻留下了幾件彭展鎮身上穿的衣服——他已經徹底被融化成了飛灰,消散在空氣中了。
于是楊铮在有些如釋重負的同時,卻也不自禁地有些不寒而栗。
一枚小小的金針,就能做的這種程度,魔宗的巫蠱之術果然厲害。
可是這麽厲害的巫蠱之術,卻莫名其妙地成爲了自己的死敵……真不知該感歎“能引起魔主重視的自己當真了不起”好呢,還是該悲哀兵王爲什麽會有“走到哪裏仇恨值都很高”這種的固定屬性好呢?
“我有些不太明白,”看着楊铮忙裏忙外地收拾、整理,唐詩月在一邊幫忙的同時,一邊随口問道,“能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嗎?”
“總得來說,是一次‘刺客夜襲’的劇情事件。”楊铮一邊用打火機将地上的衣服燒掉,一邊将這裏發生的一幕大緻說了一遍。
隻是當他将那些事說得告一段落之後,唐詩月的臉色不知不覺中竟然帶上了一種奇妙的凝重。
“你是說,那個血鶴的主人,是魔宗血月門的弟子?”少女語氣貌似平常地追問了一句。
“是啊。”楊铮點頭,“可惜他沒能把話說完,所以現在的問題反而更多了,但我也确定了一件事。”
唐詩月:“你确定什麽?”
“我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楊铮一本正經。
并不算大的聲音卻說得字字擲地有聲。
少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竟如百花齊放,滿室皆春,明朗燦爛的程度,竟然把宿舍裏的亮如白晝的燈光都遮得黯淡了下去。
所謂“繡面芙蓉一笑開,斜飛寶鴨襯香腮,眼波才動被人猜”也不外如是吧。
隻是下一個瞬間,這一抹令人怦然心動的笑意又消失不見了,女孩再次恢複了一如既往地平淡。
“你很該多笑笑……”楊铮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什麽啊,我剛剛有笑過嗎?”唐詩月反問,“這種連當事人都沒有印象的事情,擅自認定也該适可而止一點吧?而且話說回來……”
少女側過臉,眼波盈盈地看着自己的男友:“你算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我怎麽沒看出來呢?”
“我自己也沒看出來,但我知道我肯定是。”楊铮說。
這是他仔細思考之後得出的結論。
原本的他,一直都在爲了三個月後的修真大賽不懈努力着——努力攢集着好感,努力提升着境界,努力兌換着神器……而這一切除了拿下比賽的首座,完成複仇蘇子晴的大計之外,更是爲了能夠在修真的世界走上巅峰,能夠最終渡劫飛升。
但是……
“明明沒有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的我,爲什麽會引來魔宗的人這麽處心積慮的追殺?”楊铮反問,“如果我不是什麽大人物的話,這一點怎麽解釋?”
“是嗎。”唐詩月不置可否。
楊铮:“而你會那麽拼命地想要救我,這一點又怎麽解釋?”
“……你這話我可不能贊同。”唐詩月說,“我們不是在交往嗎?保護自己的男朋友可是身爲女朋友的義務吧。”
“這恰恰是最有問題的一點。”
“嗯?”
“你并不喜歡我。”楊铮一字一頓。
雖然這話說起來頗有些自虐的味道……
但沒辦法,這就是無可争辯的事實,因爲事到如今他從來沒有收到過一分屬于唐詩月的好感度——雖然她甚至願意陪自己上床,但這并不能推翻她不喜歡自己的事實。
而女孩這一回卻沉默了。
她什麽也沒說。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繼續幫忙整理着大戰之後亂糟糟的房間。
“所以,如果我不是什麽大人物的話,”楊铮說,“像你這麽優秀的修真者,恐怕也不會做我女朋友。”
唐詩月依舊沉靜。
但手頭幫忙收拾的動作卻不自禁地頓住了片刻。
楊铮:“倘若我是個平庸之輩,這所有的事情就無法解釋。”
唐詩月:“……”
楊铮:“我現在甚至懷疑,如果不是這樣,我有可能都沒辦法開始修真。”
時間回到一個月前……
新宮市的某處公園。
楊铮:“喂,老頭!我要修真!”
……
“這件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總之你先到新宮大上學就是……放心,手續方面,我會給你辦妥。”老頭說,“怎麽樣……願意接受嗎?”
“………成交!”楊铮咬牙切齒。
“果然快人快語,不愧是我兒子。”老頭樂呵呵地笑開了,“言歸正傳,其實修真的方法很簡單。我早就已經交給你了……”
……
時間回到現在。
自己當時就懷疑,明明自己這邊是幾個小時前才發生的事情,自己也是剛剛才立下的誓言……怎麽老頭會“早就已經給他了”?
難道從很早的時候這死老頭就在算計着今天?
現在看來,恐怕這個死老頭也知道點什麽,所以才早早的就爲自己準備了“星曜姬”吧!
“所以。”楊铮轉過頭,“能告訴我,我究竟是……什麽人嗎?”
祈願的同時,也以最真摯的表情緊緊地盯着少女美麗的異色雙瞳,絕不許她躲閃或者回避。
雖然這種程度的注視,已經到了讓人感到壓迫的地步……
雖然眼前的美少女,依然擺着已有口碑的淡然臉色……
但這就是他現在能表示的最高誠意。
他深信自己的心願,能傳到對方心裏,所以才不惜像這樣……!
……
……
持續的沉默。
從楊铮最後說的話到現在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分鍾。
唐詩月始終隻是用尚屬淡然的并且勉強有點糾結(貌似?)的表情,注視着少年兵王的臉。
進行着激烈的,關于坦白與否的心理交戰?
楊铮不敢肯定。
雖然他很希望事實确是如此,但……沒準這也還是錯覺也不一定。
畢竟像唐詩月這麽“無心”的佛系少女,能不能被自己說動,他一點把握也沒有。
而且她的心思從外表也根本看不出來。
“……呐,我說。”
終于,那緊抿的櫻唇還是微微地張開了:“比起回答那個充滿妄想症和強迫症的問題,我是不是應該先請楊铮你回答我一個實際的問題比較好?”
“嗯?”
“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她是誰?”
攤開在楊铮眼前的,是一張精緻的照片,看起來是唐詩月在收拾屋子的時候翻出來的,相片中的少女語笑嫣然,颠倒衆生的五官組合出了蘇子晴那張漂亮的小臉蛋。
“這是我的大仇人啊!”楊铮憤怒地握緊了拳頭。
并且因爲看到了照片裏的腹黑美少女,而讓自己的聲音也因爲被提示了當初的羞辱而憤慨得幾乎變調。
但是……
唐詩月:“全身劍拔弩張還說着那種話,不覺得很有問題嗎?”
看來反而讓對方誤會了。
楊铮:“有問題???”
唐詩月:“隻有心虛的人,才喜歡用需要以外的聲音掩飾自己内心的張惶,不是嗎?”
“這……”
“而且這麽慎之又慎地把照片珍藏在書頁裏,我也覺得很有問題。”
“這,這……”
“這什麽?難道你敢說,這個女孩子和你一點關系沒有?”唐詩月目光幽幽,語意也是幽幽。
楊铮立刻閉嘴。
什麽關系也沒有,這話還真不敢說……
但是!
“那隻是爲了時刻提醒自己不忘當初的恥辱啊!”
楊铮趕緊把自己和蘇子晴之間的恩怨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雖然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麽要解釋這個……
話說這種好像“被女朋友發現外遇對象所以拼命掩飾”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是嗎?”聽完了楊铮的故事,唐詩月不置可否,“聽起來好像也能說的過去,但是換個角度想,這麽珍惜地把照片藏着,如果因人而異的話,會覺得你其實心裏是很喜歡她的,也未嘗不可吧呐?”
“哈?”
“雖然楊铮你是‘受到美少女的虐待反而會覺得愉悅’的類型,這一點實在讓人驚訝……”
“喂,這話再怎麽說也太過分了吧!”
“但是你看,這種事情不是常有嗎?一開始互相敵視的未婚夫妻,卻在争吵與鬥嘴中不斷加深感情,有一天女主角的身邊忽然出現了青梅竹馬的男二号,男主角在情敵出現後終于爆發出‘其實,我對她……’的廢柴主角屬性,于是爲了确認女主角的心意特地找了一個備胎試探。”
楊铮:“這,這……這個狗血幻想也具體過頭了吧我說!”
唐詩月:“而受到刺激的女主角呢,也開始對男二号虛情假意,幾人經曆了靈肉糾葛與情感泥沼,男女主角終于确認了彼此的心意,最後一路直通恩愛的紅毯,而那個可憐的備胎和男二号連尋找新的感情都不被允許,隻能一生生活在地獄裏。”
楊铮:“……能告訴我你平時都在哪個網站看小說的麽?”
“所以呢?其實我就是那個備胎,對不對?”無視了男生無力的吐槽,平闆淡定的唐詩月以平闆淡定的氣勢步步緊逼。
“這……”楊铮狠狠地噎了一下。
明明就是以事實爲依托所以毫不發怵的心理馬奇諾,怎麽竟然被平闆而淡定的舌鋒殺得丢盔棄甲潰不成軍?
不過……
爲了奪回戰場的主動權,他還是立刻展開了反擊:“說起來詩月你對這個問題這麽激動很沒道理啊——明明就不喜歡我。”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喜歡你了?如果不喜歡的話完全不會交往吧?”
“這……”楊铮再次噎住。
她還真沒說過……
可明明自己就沒收到她的好感!
不過這種理由可不能拿出來反駁……
難道告訴她自己擁有系統?是系統提示沒收到好感?
不過不要緊!
即使不依靠揭露系統的秘密,他也同樣有辦法收複陣地!
因爲……
楊铮:“你要是當真因爲喜歡我而有所誤會的話,肯定不該這麽淡定吧?”
是的,因爲即使說着吃醋一般的發言,唐詩月的表情也依然完全沒有變化!
甚至還很悠哉地翹着二郎腿。
所以……
破綻百……
“啪!”
重重的耳光,把少年兵王心裏的“出”字,硬生生打了回去。
唐詩月:“你看,我都甩你耳光了,可見我有多生氣。”
楊铮:“這……”
這樣都行?
“所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唐詩月站起身,“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跟我解釋這件事吧。”
“等,你給我等一下!”楊铮連忙冷汗直冒地喊道,“現在完全不是‘生氣’的時候吧!不覺得幫助男友解決身世之謎更重要一點嗎?”
“我可是女孩子,對女孩子來說男友出軌這種事情才更重要吧。”
“這……你得講道理!”
“女孩子就是不講道理的生物,難道你不知道?”
留下了最後的,完全看不出熱度的火氣,少女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男生宿舍,把凝固當場的少年兵王和他愕然發怔的目光全都留在了身後。
而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楊铮還依然巴眨着懵逼的眼睛……
明明是自己在向她詢問身世之謎的嚴肅話題,爲什麽最後竟然會演變成這種“被女友捉奸在床”的狗血劇情?
自己是怎麽掉進這種無厘頭的場景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