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黑了,忙碌了一整天的林曉玫拖着疲憊的身軀回了家,因尚未結婚,仍與哥哥嫂子住一起。
“曉玫,回來啦,你先去洗個手,晚飯坐十分鍾就好!”
秦美珍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招呼道。
“知道啦!”
林曉玫無精打采的把包包往沙發上一扔,一屁股陷了進去。
林楓從書房中出來,笑着問道“怎麽一臉不開心樣,誰惹你了?”
“不想提!”
林曉玫以手掩面,擺出一副别來煩我的模樣。
林楓在旁邊的沙發坐下,問道“對了,你今天去請沈教授,請來了沒有?難道是沈教授給你碰了釘子?”
“何止啊!”
林曉玫抱怨道“沈教授推推托托,我就知道不好請,可是憑着我們秦林醫院的招牌,竟然連沈教授的學生都請不來。“
“哦?”
秦美珍端着菜從廚房出來,訝道“沈教授的學生才多大?請來能做什麽?”
林曉玫淡淡道“他叫裴墨,二十三歲,還是實習生,一手推拿神乎其神,我今天親眼在中醫院看到,一名帕金森綜合症重度患者,渾身抖的厲害,被他推拿過後,居然不抖了,還能說活,體症指标也有所好轉,所以我想把他請來,給術後患者做康複推拿,但他口口聲聲要振興中醫,不願來我們西醫院,我給他專家待遇都不肯!“
秦美珍哼道“人各有志,不必強求,地球離了誰都會轉,呵,現在的年輕人啊,總是把大話說的震天響,中醫就那麽好複興的?話說市面上的中醫,有幾個有真本事?就拿腦瘤來說,我們家阿楓救回了多少人?而那中醫有沒有過治愈腦瘤的例子?”
“诶?對了!”
林曉枚突然想起了什麽,神秘兮兮道”哥,這個裴墨和你有些象呢,以前也是平平無奇,他說他的醫術是藥師王菩薩托夢教他的,哥,菩薩是不是也托過夢給你?不對,你是西醫,要托夢也是上帝托夢。”
“咳咳咳~~”
林楓劇烈咳嗽起來!
……
天黑了,沈教授也回了家,是中醫藥大學按成本價賣給他的一處宿舍,一百來平方,寬敞明亮,妻子吳芳梅,是第二人民醫院的護士長,這個第二人民醫院又被稱作腫瘤醫院。
女兒沈卉也是中醫藥大學的研究生,不過是和另一個教授主修中藥學。
“老沈,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吳芳梅接過公文包,随口問道。
“今天我去中醫院了,找老周談了下振興中醫的問題。”
沈修文一邊換着拖鞋,一邊道。
“老周怎麽說?”
吳芳梅問道。
“哎,難啊!”
沈修文搖了搖頭“方方面面的阻力太大,中醫的名聲日漸敗壞,國家又有廢醫存藥的意思,即保留中藥材、針炙火罐和推拿,但對搭脈診斷采取自生自滅,逐漸邊緣化的态度,再這樣下去,等我們這一批老家夥過去之後,怕是再也沒有純粹的中醫喽。”
這是個沉重的話題,吳芳梅雖然是西醫院的護士長,可是她清楚老伴對于中醫的熱愛,心裏挺不是滋味的,不由歎道“很多人常拿古代的死亡率說中醫不行,那能一樣麽,中醫需要大量的實踐,還要有天賦,培養出人材極其難得,而古代很多文人自己讀了些醫書,就自稱名醫給人治病,老百姓沒見識,信了他,結果一命嗚呼。
況且古代良醫難求,一個小縣城住着數萬人,真正的醫生就那麽幾個,怎麽可能忙的過來?所以說到底呀,是西醫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依靠儀器診斷,并輔助治療,可以在短時間内培養出大批合格的醫生,中醫在這方面吃的虧太大。”
沈修文苦笑着,也确實,中醫醫師的培養周期太長,大多數人從學徒開始,沒個十幾二十年休想出師,而且中醫學院的課程也有問題,中不中,西不西,這就導緻學生畢業,既不精通中醫,又不專于西醫,甚至有二乙醫院甯要西醫的臨床本科生,也不要中醫院校出來的研究生。
“小卉,你覺得振興中醫的難點在哪裏?”
這時,沈卉從屋中迎了出來,沈修文問道。
沈卉二十五歲,一米七的個頭,繼承了沈修文與吳芳梅的優點,是個不大不小的美女,又因主修中藥學需要長期奔波在田間地頭,所以皮膚呈小麥色。
沈卉沉吟道“爸,以我的專業角度來看,西醫的進步與化學分子技術的突破密不可分,沒有大量的化學合成藥物面世,西醫就不可能有這樣的地位,因此是科學技術的發展,才帶動了西醫的發展,僅就西醫本身而言,治療手段并沒有本質性的改進。
中醫的基礎則是動植物藥材,動物性藥材就不用說了,很多都是國家明令禁止的項目,替代品對藥效的影響很大,比如水牛角之于犀牛角,牛骨之于虎骨。
而植物藥材也因人工種植的關系,生長周期縮短,藥效難以達标,又或者某些黑心廠家超标使用農藥化肥,進一步的削弱藥效,古時開方,這個藥用一錢,那個藥用兩錢,都有嚴格标準,但是放在現代,因藥效下降,可能需要數倍的藥劑量才能産生效果,又因種植手段的差異,難以标準化,使得同一張方劑,藥效良莠不齊。
隻是中藥材是個廣闊的市場,僅憑自然生長,遠遠不能滿足市場的需要,以歐盟爲例,去年歐盟的草藥交易額高達六百億歐元,那麽日韓、國内和北美的交易量又是多少?
因此中藥材的稀缺與市場的廣範需求是個沒法解決的矛盾,僅從中藥材方面來看,振興中醫真的很難。”
“哎~~”
沈修文重重歎了口氣,滿臉的蕭索之色。
說實話,他并不看好裴墨,醫術好也隻是名醫,對做大做強中醫産業沒有任何幫助,他隻是不忍心打擊裴墨的理想罷了。
“你們相不相信有菩薩托夢,教人醫術這回事?”
沈修文又突然問道。
“爸?怎麽可能?”
沈卉伸手在老爸眼前晃了晃“我記得你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你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呵呵,沒什麽,沒什麽,我隻是随口一問,對了,我收了個弟子,周六上午正式拜師,你們也去罷。”
沈修文呵呵一笑。
“哦?是誰?”
沈卉好奇的問道。
學生和弟子是不一樣的,父親教了一輩子中醫,桃李滿天下,但弟子從未收過,她很好奇是誰能如此幸運,又或者有什麽過人之處。
“他叫裴墨,是我的一個學生……”
沈修文把裴墨的事情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