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墨衣冠楚楚,當趕到沈修文家的時候,已經是濟濟一堂。
除了沈家一家三口,還有李東強、顔如月,金興波和一個叫做馬國豪的眼鏡男,加裴墨,沈修文一共帶了五個研究生。
實際上導師帶五個研究生是很多了,研究生除了跟随導師學習,還要跑腿辦事,相當一部分的教授因在校外沒有過多的業務,隻帶一兩個,甚至一個不帶的都大有人在。
李東強向裴墨微笑示意,顔如月妙目一轉,隐現思索之色,馬國豪笑了笑,不過眼裏隐含着不易覺察的妒忌。
“裴墨,就等你了。”
金興波卻是眉頭一皺,不悅道。
裴墨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我沒想到大家會來這麽早,讓老師和師兄師姐久等了。”
金興波本來想給裴墨上點眼藥,但裴墨勇于認錯,讓他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于是改口道“老師一輩子都沒收過徒,你還是第一個,師兄是怕你不重視,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沈修文揮揮手道“還沒到約定的時間,裴墨不算來遲,不過既然來了,就開始吧,裴墨,你把大醫精誠,背一遍給我聽。”
裴墨深吸了口氣,緩緩吟道“張湛曰夫經方之難精,由來尚矣,今病有内同而外異,亦有内異而外同,故五髒六腑之盈虛,血脈榮衛之通塞,固非耳目之所察,必先診候以審之……”
随着裴墨娓娓背誦,屋子裏的氣氛爲之一滞,在場的都是醫療行業從業者,雖然将來的從醫之路未必一帆風順,或會畏怯、平庸、沉淪、迷失,但是此時,誰沒有一顆精誠的大醫之心呢?
哪怕是對裴墨看不對眼的金興波,都跟着默念起來。
“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恻隐之心……”
沈修文突然大聲念誦。
“……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
刹那間,聲浪震耳欲聾,每個人都念誦起來。
這一刻,莊嚴而又神聖,就象回到了步入校門時上的第一課,那朗朗的吟誦聲,一遍遍的洗滌着心靈。
“好!”
直到誦完,沈修文才道了聲好“裴墨,我希望你在行醫的道路上,兢兢業業,不忘精誠,永遠秉持初心,救苦救難,不以貧富貴踐取人,你能做到麽?”
裴墨肅容道“弟子不敢誇下海口,但會以老師的告誡爲座右銘,時刻自勉,也需要師傅給弟子把着關,若有行差踏錯,及時把弟子拉回來。”
“嗯~~”
沈修文非常滿意裴墨的回答,點點頭道“先拜祖師罷。”
中醫奉孫思邈爲祖師,客廳裏,已經挂上了孫思邈像,裴墨恭恭敬敬三鞠躬。
接下來,是拜師。
“弟子裴墨,拜見師傅,師母!”
沈修文與吳芳梅端坐像前的太師椅上,裴墨向二人下跪,行三叩首拜師禮。
“好,好!”
老夫妻倆滿意的直點頭。
裴墨又獻上投師拜貼和拜師儀程,一對靈玉瓷瓶。
沈修文先接過貼子,可看到瓶子,不由一怔,這對瓶子工藝簡樸,外表有如玉瓶,沒什麽奇特之處,但是細看,瓶身又隐隐散發出一種氤氲毫光,顯然并非凡俗之物。
“裴墨,随便意思下就可以了,怎能送如此貴重的東西。”
沈修文不悅道。
裴墨正色道“弟子有幸得老師收列門牆,無以爲報,謹以家傳玉瓶進獻給老師,這瓶子具有防腐功效,可保存藥材,還望老師莫要嫌棄。”
“爸,這是師弟的心意,咱們家的安宮牛黃丸不是快過期了麽,剛好放裏面,您不收我代您收。”
沈卉從旁嘻嘻一笑,接過瓶子,卻是啊的一聲驚呼。
“怎麽了?”
吳芳梅不解道。
“這麽涼?媽,你看。”
吳芳梅接到手裏,頓時,一股森森寒意直透心脾,仿如從冰箱的冰格中剛拿出來,差點讓她把瓶子甩出去,這讓她立刻意識到了瓶子的不凡。
用在修行界隻是贈品的瓶子作爲拜師禮,裴墨挺歉疚的,主要是靈石的幹系太大,他不敢輕易拿出來,思來想去,隻有送瓶子,而且中醫作爲傳統文化的一份子,與收藏界在某種程度上是重疊的,通常收藏大家都有幾個中醫好友,送瓶子也是投石問路之舉,借此引起收藏家的注意,或能評估出瓶子的價值。
裴墨連忙笑道“師母,習慣了就好,玉瓶對人體沒有傷害。”
吳芳梅嘀咕道“我總感覺這對玉瓶不是凡品,是不是太貴重了。”
“貴重才顯得心誠嘛,師弟你說可是?”
沈卉一把奪了過來,朝裴墨笑了笑,就擰開瓶蓋,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逸出,頓時又是一聲驚呼“好香啊,就象是吸了一口仙氣!”
這話誇張了,因盛放小靈元丹,沾些藥香很尋常,這點微不足道的量,聞着最多神清氣爽,要說有什麽特殊的效果恐怕不見得。
衆人紛紛上前聞了聞,感受着沈卉所說的仙氣,均是啧啧稱奇,顔如月頗有深意的瞥了眼裴墨,便笑道“聽說你要開診所,有沒有找好店面?資金到位了麽?有困難不要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同學,沒什麽開不了口的。”
裴墨微微一笑“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正是沈修文想問的,于是也道“裴墨,不要逞強,你既然拜了我爲師,就不要見外。”
裴墨連聲推辭“老師不用爲我擔心,真有困難,肯定會向老師開口。”
因裴墨一再堅持,沈修文備好的三十萬暫時沒拿出來,他知道裴墨頗有心氣,不會輕易受人錢财,改爲取出一本泛黃的簿冊,雙手遞過去道“這是我沈家先祖沈培德根據葉天士的溫病論,總結出的溫病三十六方,我既收了你爲徒,就以此物贈你,望你時刻自勉,莫忘大醫精誠之心。”
衆人神色各異,溫病三十六方的方劑雖然早已流傳開,可這是原本,有兩百多年的曆史,意義非凡,是沈家的傳家之寶,贈給裴墨,隐含有衣缽傳承的意思,将來沈修文過世了,再提起餘姚沈家,代表人物就是裴墨,相當于挑起餘姚沈氏的大梁。
李東強等四人又陸續看向了沈卉,尤其是馬國豪,妒忌之色再難掩飾,這是衣缽傳人啊,隻要稍微用點心思,就可以逐漸接手沈修文的人脈和社會資源,别看沈修文相對清貧,那是他不看重錢财,如果有心,好好經營,憑着八大中醫世家的招牌,足以成爲各大豪門權貴的座上客。
沈卉則有些心澀,但父親後繼有人,又讓她由衷的歡喜,畢竟她是個女孩子,專業是中藥材,本身不通醫術,沒法繼承沈氏的衣缽,于是目中含上了鼓勵的笑意。
“請老師放心,我會好好珍惜!”
裴墨深吸了口氣,恭恭敬敬的接過了簿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