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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辛子有劍三十上二合一



左沂被他軟綿綿的一句話噎的半晌未答,反倒是自入定中恢複意識的雨儀順着周患的話道。

“不錯,那的确是探雪的黃門雀,座北侯的背後确實有探雪的情報網作爲依持……”

“那你們身在昶州,又明知座北侯府有危,更知是金刀門大弟子元歌出的陰手,爲何不救?”

周患問出了心中最不解也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

“你也在昶州,爲何會在昶江渡口接引,而并非在座北侯府中與周夜城一同禦敵?”雨儀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開口反問道。

周患一愕,腦海中回想起那一日周夜城所交代的任務。

“當日侯爺說他與夫人要與重要之人會面,不準有任何旁人在側,将府中的仆役人等大多調離開來,還命我在昶江渡口接應……”

雨儀一番方才溫柔之态,臉色突然繃緊,直視周患,語音微轉冰冷。“接應什麽?”

周患努力回想事發之前周夜城的态度與情緒,頓了頓,有些不确定的道。

“我也不知侯爺究竟何意……似乎是侯爺已經預感到了什麽,想要在那日會面過後,要我帶着夫人與腹中胎兒先行避離……可未曾想,卻在那次會面時出了岔子……”

周患瞳孔微微一縮,猛地擡起頭,用駭然與迷惑的眼神望向雨儀和左沂,突然伸出手指,指向左沂主仆二人。

“莫非,那日與侯爺和夫人暗中會面的人就是你們!”

在那充滿震驚的話音還未落下的時候,周患倏然從地上竄了起來,電射向與他本就相距不遠的左沂。

左沂反應極快,但不知他要做什麽,心中也無過多防備,擡手欲擋。

可周患并未出手傷他,而是一把自左沂懷中攬過尚在沉睡的嬰童,一把抱在胸口,腳步略有些虛浮的連連後退出三步。

這才面帶警惕的再看向雨儀主仆。

這一連串動作快若光火,左沂甚至都難以相信對方竟然可以以四重境的内氣施展出如此速度,懷中的孩子就被搶了過去。

“你要做什麽!”左沂開口叱道,雙腿一用力,也自地上站起,護在自家主夫人身前。

熟睡中的孩子被周患的大力動作驚醒,卧在周患懷中嗷嗷大哭,四周安靜的似乎隻能聽到這莫名其妙的哭聲。

雨儀敏銳非常,幾乎在周患行動的下一刻就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

“你……”

未等雨儀多說,周患抹了抹方才臨時蓄力、在心中爲難時幾乎突破極限而發力過猛溢出嘴角的鮮血,氣息不勻的道。

“那日侯爺乃是與你們會面密談,四周旁無他人。可你們不過剛剛乘車至渡口侯府便出了事!怎麽會如此巧合?府内慘案,定與你們脫不了幹系!”

“是你們将元歌引入府中的,是也不是!”

“侯爺天生内氣修行不順,終生無法踏足三重境,旁側一向會有數位高手護持,即便是金刀王座下的元歌也未必能毫無動靜的一擊必殺!”

“府内滅門時,血染大江時,駐守都狼的守軍與座北侯親兵全無動靜!侯爺想也是在夫人的拼死保護下才得以保住一子遁逃,若那元歌在府内沒有内應,怎麽可能如此淺聲匿迹!”

“能入侯府爲府兵者,均是在戰場上殺過遼兵斬過敵寇,絕不可能與金刀門有染。夫人随侍的丫鬟婢女,更是出自夫人同門之下,絕無反心!”

“除你們兩個外來之人外,我想不出還有何人能夠幫助元歌潛入侯府并迅速破除府内安防,一時殺滅府内五百餘口人而絲毫沒有驚動守城甲與四千親兵!”

左沂被周患一連串急如雨點的話語震得一怔,而後瞬起怒容,破口呵斥。

“胡言亂語!探雪城人光明磊落,豈會用此龌龊手段殘害一國同袍!況主夫人與映如夫人……”

雨儀突從後開口,“沂叔,别說了,你讓開,我沒事的。”

左沂回過頭去,還想再說什麽,卻被雨儀揮手止住,隻得怒氣洶洶的瞪視周患,擡腿錯開一步,将雨儀讓了出來。

“我知周将軍惦念舊主,心中急切感傷,可有些事情不能亂說,若我與沂叔真有謀害之心,這一路上,你與阿城遺子又豈能安然無恙?”

“探雪是大周之城而非外邦,你既也知阿城背後有探雪相扶持,便也該知阿城與探雪相交匪淺。無論你信與不信,阿城與探雪相識相知在你之前。”

“與其置疑我與沂叔,莫不如細細想想,爲何都狼城駐軍會動靜全無,爲何四千親兵會全然不顧侯府血光。”

周患神态緊張的盯着雨儀審視良久,确認對方神色真誠,所說之言也确實有理有據,并無不合理之處,面色這才稍稍松弛下來。

懷中孩子哭鬧個不停,周患一面防着對面主仆,一面手忙腳亂的哄着孩子,模樣看起來分外狼狽可笑。

左沂與雨儀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眸中的不解。

“這,确實是一個難題,元歌究竟是如何做才能在不驚動全城的情況下滅了一座深深侯府的呢。”

左沂凝眉思索片晌,略有遲疑的得出了一個結論,刻意壓低聲音道。

“夫人,以那元歌動作之迅捷,行動之完美,惟有三種可能,其一,座北侯府中有元歌的内應,其二,守城駐軍與親兵中有元歌内應,其三……此前二者均有内應。”

周患似是聽到了左沂的話,兀自不敢置信的搖着頭。

“這絕無可能,縱使府中真有廢子叛徒,可守城駐軍與四千親兵是分兵而治,隸屬不同,不論守城駐軍是否已被元歌的内應控制,親兵乃是由我六哥百裏休親自領陣,不可能有問題。”

“親兵所住與侯府本就相近,元歌要動座北侯府,若想親兵無動于衷,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那日侯爺逃走的那條路線,想要來到昶江渡口,必定能夠經過親兵住地!”

“這一點,我百思不解。”周患懊惱的連連哄着懷中嬰童,臉色卻是越來越陰沉。

“若非你二人在途徑親兵住地時用了某種手段阻攔親兵,我着實不知還有其他任何可能……”

“你!”左沂怒極反笑,“依你所言,還有可能是那百裏休下令不許親兵輕動的,你憑什麽将這龌龊之念灌注到我與主夫人的頭上!”

“住口!”周患回之以暴戾之氣。

“你竟敢侮辱我六哥通敵?左老兒,六哥于戰場殺敵奮勇,百戰而回,手上早就不知染了多少遼人的鮮血!若他通敵,大遼豈能容他!铮铮男兒,豈能被你所辱!”

左沂冷笑低哼,反嘲道,“你軍中之人不會通敵,那我探雪之人就會了?小人之心!”

眼看着兩個言語稍有不順便要大吵大鬧的二人,雨儀倍感頭疼,臉上滿是黑氣,聽到此間實在難忍,踏步擋在了周患左沂二人之間。

“都閉嘴!如今不是争論這個的時候,周患你且看看你懷中的孩子,他束仙毒已深,若再上探雪解毒,藥石無醫。你若有什麽不平之言,不解之事,不如到探雪再議。”

周患與左沂争吵,一時未顧孩子,此時被雨儀一提醒,猛然驚覺。

孩子不知何時停止了哭聲,臉色青白發紫,體表有一層若隐若現的黑氣浮動流轉,七竅中似有紫黑色的鮮血緩緩淌出。

心中一緊,頓知不妙。

他低眉微一遲疑,再看遠方那頭方被殺死的三目龍蛟,矛盾非常,苦思冥想半晌,終于是急病心切,一咬牙。

“好,我随你們上探雪。”

左沂撇了撇嘴,還想再做嘲諷,卻被雨儀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

皎月大澤距探雪不足千裏,那輛紅淵馬車雖被遺棄在昶江畔,但探雪眼線分支遍布天下,半途早有馬車接應,雖然并非是極品紅淵車,卻也是一頂一的寶馬,腳程極快。

短短一日半夜,當夜至午夜,暗色深深之時,周患已抱着氣息奄奄的嬰童站在了探雪城巍峨高聳,傍山口而建的宏偉巨門前。

雨儀早年曾學過些許醫術,一路上都在特殊的穴道位置灌入渾厚内氣替嬰童維持生機,如此這般抵達探雪後,她迅速命丹房以蛟尾煉制解毒丹爲嬰童解了毒。

見侯爺遺子身中之毒得以消去,周患與雨儀主仆的嫌隙就此煙消雲散。

隻是他的心中,對于侯爺滅門一案始終留有一顆懷疑的萌芽,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作的萌芽。

事後,雨儀特邀周患在探雪城中小住,待到日後有了去處之後再行随意離去。

周患一想,自己若是獨身一人,甯肯浪迹江湖,也不願多加叨擾。

可念及侯爺遺子在側,自己又有家難回,未來茫茫不知去向,如何能讓一孩童随自己在江湖涉險。

思考再三,最終也沒有駁回雨儀的好意,在探雪城中住了下來,偶爾翻看城中所藏的古兵書戰策,頓感進境非凡。

經過雨儀左沂二人細細商議後,大緻确認了老人所說的有緣人乃是周患。

況且周患對于修行劍道本就有些天賦,料想日後重上戰場可能會有所用途,便欣然接受。

當那一卷破爛的古卷被周患握到掌中的時候,周患的神情很平淡,甚至看向左沂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這……這是劍譜?”

“不錯。”

“左老兒,你不會爲了給我穿小鞋,特意給了我最差的一卷劍法吧,這……辛子劍?”

周患一邊說着,一邊展開書卷,一目十行。

“辛子聖之人,我倒是聽說過,隻不過早聞其劍法已然失傳許久了,這是假的?”

左沂回以一個不明意味的眼神,似乎是不屑與周患多加辯白,淡淡的留下一句,“劍譜已在你手,練與不練,随你。”

而後便一甩袍袖,轉身離去。

周患最看不得左沂那一副趾高氣揚的臉色,揚了揚手中的古卷,正準備合上不練,可眼神突然落到了古卷的最後。

他随時一軍中粗俗人,卻也聽說過辛子開江的典故,聽聞過辛子劍的最後一招似乎名叫【擡眼見吳鈎】,可這劍譜的最後一招卻是絕殺式【卧疆場,憑欄望】。

“這左老兒,仿的前人劍法也不仿的像一些,連那最經典的一劍都給忘卻了……”

重新将古卷流水般看過一遍,他突地又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

“如此看去,此劍法共分十式,每式三招,唯有最後一式僅兩招,短一招,莫非少的那一招便是【擡眼見吳鈎】?”

如此思來,他竟來了興緻,撸了撸袖子,喉結聳動,下意識吞了一口口水。

“這不會是真的辛子劍譜吧……不,不可能,前人遺劍已成傳奇,後世哪有流傳……這一定是假的……可探雪城畢竟乃是天下劍統,八十一劍旗高懸在上,豈會拿這種事玩笑……”

如此想去,便一發不可收拾,周患眼神中連放異彩,可猶豫再三,他終究是忍住臂間鼓起的青筋,将古卷阖上,擡步出了屋内,直奔城主府。

……

探雪城,城主府内。

“老仙兒,你爲何會在此?”雨儀望着突然出現在城主府内,面上略有些風塵的老人。

那日掃雪客得知座北侯滅門将出探雪入金刀門議合約之時,老人爲之算上一卦并将卦象通過黃門雀傳遞給遠在千萬裏外的雨儀手中。

在那之後,老人便不辭而别,人間蒸發般離開了探雪。

早就熟悉老人如此作風的雨儀并未感覺奇怪,回到探雪後不久卻陡然又看到老人出現,豈不令她驚訝?

細想平日裏,老人入探雪的頻率極低,有時候十數年也不一定出現一次,爲何此次去而複返?

難道有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發生?

難道是夫君……

雨儀不敢多想,開口問了一聲後,卻聽老人問的乃是另一樁事。

“那辛子劍譜,我要你交與此行有緣人之手,你可交了?”

“我與沂叔自昶江畔遇一擺渡人,一路同行也算相交甚歡,經皎月大澤是還有勉力斬龍之遇,除他以外,我們此行再也未與他人相識,想必這就是你要找的有緣人,所以……”

“所以,你就将劍譜給了那擺渡人?”老人面上不動聲色,可自這一句詢問的話語中雨儀就聽出不對勁了,清眉微蹙。

“怎麽,老仙兒,周患非是你口中的有緣人?”

老人重重一歎,“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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