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者，神識已成，幹涉物質！”
“馭物，運法，探查，感應等等，妙用無窮，等你到了爲師的境界，自會有所體會。”
老道士收起法決，左手放在背後，右手拇指食指捏着半白的胡須，又做出一副仙家氣派。
韓遁更沒有往日對師傅高人做派的吐槽，眼睛裏全是星光點點。
...
“師傅...”
“可是精神怎麽能幹涉物質呢？神識又是如何馭物？”
他雖然震驚于道法神通，心裏憧憬，但是轉念間更加疑惑了。
精神絕不可能幹涉物質！
那些念力，超能力之類的電影小說不過是凡人對超凡的渴望和幻想罷了！
而師傅分明卻以神識馭劍而起！這又作何解釋？
老道士點點頭，輕輕一笑，心說，道子可教也。
這孩子沒有被力量和法力的表現形式所迷惑，直接開始分析尋找力量的來源和根據，直溯本源，這種思維方式正式他多年灌輸培養的。
“乖徒兒，你卻是說對了，精神和物質互不幹涉，而神識自然也不能。”
“不過你卻是想岔了，神識幹涉物質很簡單，隻是需要一種媒介！你可能想到？”
老道士摸摸胡須，笑着問道。
韓遁眉頭一皺，沉思幾秒，頓時反應過來！
是自己剛才一時間被師傅展現的道法所攝，被神識馭劍所震驚。
法力！
這媒介不就是法力嗎！
真修修的就是法，可以稱其爲法力，元氣，真元，它們存在于修士的身體各處經絡甚至于髒腑中。
“神識不可幹涉物質，但通過運用真元法力爲媒介則可以輕易做到！”
韓遁眼前一亮，醍醐灌頂，大聲回答道。“正如秘法，口訣都需要法力運用，不然跟跳大神沒什麽區别，因爲那絲毫不起作用，徒增笑爾！”
“法力爲根基，其他都是手段的運用。”
看來剛才自己還是被那飛劍之術給震懾了啊，這麽簡單的問題，居然還發問，身在山中，當局者迷，可見一斑。
......
不過話說回來，如今社會，萬法凋零，真修衰微。
若真有修士通過冥想，吞服金丹等手段積累古時修士看不起的些許法力，加之自身對世界的認知塑造自己的道基，追求達到知行合一。
在這真法衰微的年代，真正的得道真人也不過如此了...
......
這等禦物的神仙手段果然激起了韓遁的極大熱情！
兩人再進行一番探讨之後，少年在一連串追問中受益良多，一晃就是大半個時辰。
老道士有心考教，再問。
“那你可知世上真修爲何越發稀少，甚至今日大約隻剩你我二人罷了。”
此等大事韓遁哪會知道。
他雖然剛才初見禦物手段，很是興奮，不過這大半個時辰下來，也早早回歸了往日的冷靜，然而，此時驟然聽聞這個問題，也依然覺一臉懵逼，毫無頭緒。
不過好歹其也看過諸多典籍史書，見他皺眉思考，沉吟片刻，也便咬着牙回答道。
“這其中緣由，由我揣摩，自然多種多樣。
先由典籍所述，明顯可分析得出，天地靈氣其實一直在緩步下降，今日冥想三日不敵先秦時代冥想一刻鍾，這是時代之大背景。
在此之下，使得修道越發不易，對人本身的資質要求越發苛刻。
以前修道的種子現在連靈氣都難以感應吸納，千萬人中難覓一個修行的良才瑰玉。
此爲其一。
這随之引來了法統之争，曆史上的多次法統之争實質不過是對修道資糧的争奪罷了，法統之争越演越烈，其實是資糧争奪的越發激烈。
此爲其二。
對資糧的渴求使得道門必須入世收割資糧，深入爲數無窮普通人中，牽一發而動全身，有因必有果。
這導緻門派的命運不由被凡人王朝所羁絆，再不複真正的超脫。
此爲其三。
于是真修雖然依舊高高在上，卻最終無法超越世俗。
戰亂，抑道，崇佛，法統，争奪話語權，都會對真修造成巨大的影響！
畢竟凡人才是大勢和主流，他們爲數衆多，是人類文明的基石。就連近代偉人也說過，一切物質财富都是由偉大人民群衆創造出來的。
我們真修不過是從人類這一強大的枝幹汲取之中微不足道的養分以求自身超脫逍遙罷了。”
韓遁說到這話音一停，嘴角微微擡起，淡淡一笑，似乎理清了脈絡，往日的自信再度回歸，思緒也散發開。
在古代，他們真修都像寄生蟲罷了，不務生産，不通事故，高高在上，汲取養分。
然而，當今時代變遷，在現代社會中，不務生産的人太多，他們栖身于人類社會的各種體系下，也創造出一些其餘價值，的确也和舊時代有些不一樣了。
不過哪怕說那真修都是那寄生蟲，那也是食物鏈的最最頂端啊，他們爲數稀少，地位尊崇，偉力歸于自身，甚至不需太多營養，隻求自身的逍遙超脫。
不過可能連讓上古真修沒想到的是，世事變遷，造化弄人，現在的真修早不是古代那樣的頂級寄生蟲模闆了，畢竟古代生産力極度缺乏，而現在的人類早已不需要爲那一丁點資源打的頭破血流。于是發現先輩真修們甚至爲人類社會衍生出許多宗教和精神文明成果，從頂級寄生蟲一躍成爲精神文明的開拓者，真是讓人不禁而哂笑之...
......
韓遁心下走神，瞎想一番，不過也沒見他愣多久，此時又收回神思，接着侃侃而談。
“此時真修已經騎虎難下，既然從未見過真正的長生不老，飛升也無望，人間權勢逍遙依然不屑，可自身逍遙卻不缺，傳承所需的資糧又離不開凡間大衆，所以進退兩難。
資糧者，也不外乎生活用品，各種中藥靈藥，各種獸類心血，甚至包含人力資源等等，種類十分繁雜，實際卻也并不高深。
在冥想打坐效果越發不佳，這些外物自然開始被重視。”
“然而憑借修士本身去尋覓，怕是刻舟求劍，南轅北轍，這還修什麽道成什麽仙！”
“所以必須要借助世俗手段收集!”
“閉門隐世不過是苟延殘喘，還得入世修行。”
“于是矛盾從天地靈氣衰微與真修試圖成仙飛升之間的矛盾，轉變爲古代落後的生産力和真修越發旺盛的物質需求間的矛盾。”
說到這，少年壞壞一笑，才接着道。
“此時看似一切都有了解法，僅僅是真修内部競争更加激烈而已...”
“激烈的内部競争中，他們曾經嘗試去操縱凡間王朝，最後也不免爲戰亂災禍牽連，更擔心觊觎的同道下黑手。”
師傅聽到這，臉上卻未見到悲傷神色，像是他們不在局中一般，他反倒在少年繪聲繪色的描述中露出笑容，欣賞的點着頭。
“然而注意一下背景，天地靈氣越發衰微，可不爲人的意志力而轉移。”
“時間沖刷，大勢所趨，真修本來就不易誕生，一次傾頹或争鬥便會喪失元氣，幾次下去，一個門派的數百年傳承斷絕也不奇怪。”
“此消彼長，真修内部競争的烈度居然驟然下降，已經開始抱團取暖。而聰明的門派早已深入凡世，也不求操縱世俗王朝，隻以地方信徒收集資糧，打好地方關系，紮根本土，塑造自己的基本盤，這看似不争不爲，其實不離不棄！”
“這便是天地大勢下的明智之選了，宗門傳承和修煉都能勉力維繼，而那些不懂變通，愚笨的真修，啧啧，自然消失無蹤。”
說到這，似乎後面已經不用簡述了，無非是一群被時代抛棄的孩子，在靈氣衰微的時代苦苦求存罷了。
這些思路全是韓遁從史書中總結推導出的，離事實真相似乎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聽到這，連老道士也頗有感觸，不自禁喃喃道。
“然，終不敵滄桑歲月.....”
....
佛起，佛滅，世俗的大跨步發展，多元文化的入侵交融，生産力的爆炸式進步，諸神的黃昏，對于人間卻是黎明！
仙人本就是傳說，真修也如那每小時滅亡一種的珍稀動物一般被時代遺棄了....
那些曾經有過真修的門派全都消亡了...
他們的門派或是就此消失或是變成世俗的教派，甚至被後人挂羊頭賣狗肉，借着曆史上諾大的名頭坑蒙拐騙。
他們曾經珍視的典籍大多散轶遺失，甚至還被太衍門刻意收集過，卻也用處了了了。
他們的萬千神通，被後人當做小說傳奇來觀看，還在小說與電影裏閃爍最後的光芒，成爲了所謂的精神需求的一部分。
但是早已沒人會相信，曾經真有這麽一批人，有如此之神通。
甚至連太衍門，苟延殘喘至今日，若不是找到韓遁這一奇才，後面也難料啊...
想到這連老道士不由心裏感歎。
天日昭昭，大勢如雪崩萬丈，不可阻擋，更難以違逆。
他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身前發呆的少年。
天命在此啊!
...
而少年此時的神情難以琢磨。
心裏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見他微微一笑。
笑容裏露出的卻是一絲不屑！
卻分明還有那種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
我來了！
這世上最後的真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