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松沒有持續太久,韓遁翻身下樹,也沒有不好意思,就在林子裏換起了衣裳來,自己原先本想打扮成一個富家公子,後來轉念一想,一個渾身幹淨,衣着不凡的富家少爺怎麽會莫名其妙的跑到那鄉下小鎮,也不知是誰家孩子,身後還會背着一個包裹,連一個童仆都沒有,這怎麽可能?
不僅引人注目不說,還有着許多破綻,并且受到的關注度一定很高,而現在他最應該的是低調行事。
于是回憶起之前從A到D的幾個計劃,此時幹脆打扮成一個一身利落的勁裝,四處遊曆的遊俠兒...
一會後,林子裏蹦出一人,見這人一臉白淨,氣質出衆,手腳上沒有受過勞苦的痕迹,身穿着青色布衫,褐色長褲,頭上頂了一頂鬥笠,腳踩着多耳麻鞋,有那麽點風塵仆仆的樣子,但是又覺得哪裏不對。
自然是不對的,一個風塵旅人,一個浪蕩遊俠,不僅長得這麽标緻,連胡子也沒有,一臉白白嫩嫩,哪像是出門在外讨營生的武人?
不過這就對了,他可是故意打扮如此,自己和師傅讨論過,無論裝扮的怎麽像,一些本身的特質卻太難掩飾,不如虛虛實實!看起來像是個武人,像是個遊俠兒,其實内裏像是個看多了傳記俠義小說私自跑出的膏粱子弟,又要極力裝作書上大俠的樣子,有心人能看穿第一面,也隻會懷疑到第二面的身份,甚至會自作聰明,自以爲看穿,心知肚明的替他打掩護,畢竟韓遁帶了那麽多錢财,手散一些,怕是别人巴不得他多多使點錢才是。
所謂虛虛實實便是如此。
此時日頭也漸漸升高,于是見一個做着吊兒郎當樣子的遊俠兒走出了林子,順着田埂土路,往那被那拾柴老叟叫做雲岩鎮的地方走去了,道路兩旁,風吹綠浪,鳥叫蟲鳴,微風拂面,一派充滿希望的景象。
韓遁慢悠悠的走着,遙遙已經可看見小鎮,路上行人不多,他微微低眉,拉了下帽檐,偷偷觀察着。
見幾對農夫農婦帶着草帽,扛着農具,前往田地除草,有的還帶着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嘻嘻哈哈,跟着後面。
又有幾個農夫沒戴草帽,不過全都用幅巾束着頭發,他們基本都身穿着黑褐色,粗麻背心和短褲。
那背心哪來的衣領,于是見一個巨大孔洞足夠他們鑽出頭來便夠了,更不談袖子,兩個臂膀全都露在外面,扛着農具的時候露出腋下大片黝黑發紅的肌膚和一團體毛。
他們的短褲不及膝蓋,這意味着大腿下面都裸露在外,一樣被太陽曬的黝黑發紅,光澤在陽光下有些吸引韓遁的眼球——他從沒見過這場景。
所有的農夫農婦,包括小孩子,全都赤着足,大腳丫子踩在土石混雜的土路田埂上,也不知道會不會疼痛,不過,連小孩子的腳闆底下都有一層不薄的老繭。
大人基本默默不言,沉默行走着,偶爾與韓遁互相交錯而過,才看到一道道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農夫們裝作無意識的打量了他好幾眼,又偷偷摸摸收回目光。
小孩子則總有樂趣,歡笑不斷,此時遠遠站在他幾步開外,立定了不動,像是個雕塑一樣,眼珠子直愣愣的打量他,直到父母生氣,語氣急促的在前面呼喚,這才一步幾回頭的小跑跟上。
韓遁自幼長大在都市,何曾見過這種勞動人民的辛苦樣子,心裏居然微微一顫,有一點憐憫。
把這憐憫壓在心底,大腦急速盤算着,看農夫們雖面帶菜色,但是身體也還算強健,并沒有書中那種王朝末世,食不果腹,骨瘦嶙峋的樣子,至少還活得下去,他也做不了什麽,也不打算做什麽,隻能從這兒找到點心理安慰。
入了那雲岩鎮,除了鎮頭外面數十米取水洗衣的小溝渠鋪了一點卵石路,鎮子中的依舊是大路塵土飛揚的大馬路,大路兩側是長方形的長條屋子,屋頂都以茅草或瓦片覆蓋,稍講究些的還在外面種了一些花草,充滿了生活氣息。
韓遁也笑了起來,之前那種青石磚鋪地,道路兩側青磚瓦房的江南水鄉式小鎮的幻想頓時被現實擊潰了,場面過于真實。
走在鎮中馬路上,還有幾堆牛馬拉的新鮮便便,他準備找個客棧先住下安身,就在這小鎮子裏學學他們的語言動作習慣,少說多看,再做打算。
鎮子不大,他估摸着就一兩百戶人,一條街,幾個巷子就算是拉通了,一眼望去,他便在一個巷口遠遠的看見與衆不同,高高挂起的青旗,韓遁快步走入。
此時店内有一個人高坐櫃台,一身幹淨的白色短衫,頭裹方巾,閑得無聊,打着呵欠,着眼看見店内其他幾副桌椅也空着沒人。
韓遁踏進店内,也不開腔,他不知如何稱呼,反倒做出一副不喜言辭的樣子,那小二見有客上門,頓時精神一震,臉上自然就挂起了笑容,跳下高凳,迎了上來,手肘上還搭着白帕子,向裏邊的座位微微屈身一迎,十分殷勤。
“客官裏面請”。
韓遁本就打算入住,也沒有抗拒,被他先帶着入座,小二這才問道:“客官是打火還是住店呢。”
“本小店有那雲岩河裏新鮮撈來的活魚,也有那山野老林裏的菌菇,也有黃酒和上好的熟牛肉,那可都是牛腱子呢。”
韓遁微微一笑,卻不知道自己的模樣已經被小二看的個明明白白,若是一個普通鄉民坐在這,小二豈會有這般啰嗦好話和臉色?
他也沒有猶豫,伸手從懷内掏出預先準備好的零碎銀子,啪的一聲,就拍在桌上,學着他們的自稱,說到。
“俺今兒個不僅打火,也要住店!你這店家,可有上好廂房,若是有一點不幹不淨,俺可轉身就走!”
小二見着二兩銀子,眼神一亮,果然是大主顧,不過斷不敢伸手,嘴裏連連道:“有的有的,客官可要吃些甚麽?也好吩咐後廚開火,小的再帶您去後院廂房一探。”
韓遁笑着搖頭,下巴微微前傾,示意小二收下銀兩,嘴裏不饒道:“管他甚麽好酒好菜,盡管上最好的,你叫後廚給俺好好打理,你現在便給俺帶路,看看那廂房。”
小二聽得,笑容更甚,恭敬的收下銀兩,揣入懷中,也沒有驗看便開始帶路,嘴上還道:“客官好眼力,别的不敢說,小店的下酒菜可謂本鎮一絕,請随我來。”
兩人入内,店小二嘴裏不停的介紹着:“本店廂房在那後院,每日還有婆姨打掃,不僅收拾的幹淨,還不曾聽到外面嘈雜。不過,這價格也貴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