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翎見是趙秉文,雙目霎時一亮,随即又黯淡下來,啞聲道:“太晚了。小兄弟,若你再早來一刻,以你我聯手,勝負猶未可知,我這班兄弟也……”孫長翎涕泗橫流,難以再言。
陸黯負手轉身,冷笑道:“再來多少人也是送死。小子,武藝不精,偷襲暗施冷箭倒是好手。适才被你僥幸占了些便宜,姑念你乳臭未幹,老子不與你計較。辛老鬼,你帶着弟兄們陪這小子比劃比劃,我與你們掠陣。”暗中卻在背後揉捏發痛的虎口,心道:“這小崽子内力深厚,端的有些棘手。好在孫長翎已傷,手下皆死,隻剩宋雲與那黑胡子不足爲慮,讓辛老鬼他們先探探這小子的底,也耗他些氣力,稍後我少費些周折。”
趙秉文方才見陸黯片刻之間連傷十餘人性命,且折磨孫長翎手段殘酷,便拾起一顆石子,打向陸黯手中寶刀。趙秉文深恨他手辣心毒,此時也不答話,奔着陸黯疾掠而上。
辛老鬼原本瞧見趙秉文不知怎的便将陸黯的寶刀擊落,正驚疑時,忽聽陸黯教自己領着衆人先上,眼珠一轉,便對其用意明白的七七八八。眼見趙秉文已沖将過來,沒奈何,辛老鬼吆喝一聲,率衆人上前抵住。
呐喊聲中,數十名士兵舉刀砍向趙秉文。這些士兵雖非武功高手,但均經過陸黯訓教,專練刀法配合。衆士兵進退劈砍時,乍看似是雜亂毫無章法,實則是前劈後護、前收後補,前排的刀勢已老,不待對手出招,後面的士兵蓄勢又至,前後呼應,互爲補援。
七、八柄長刀劈面而至,其餘人倏地散開,将趙秉文團團圍住。趙秉文連忙吐納斂神,氣行六脈,觑見右側一名士兵動作稍慢,随即雙拳迸發,一招“雙龍汲水”,直擊其肋下。哪知拳尚未到,身側數柄長刀又至,寒光凜凜,刀影交織,疾向趙秉文肩、背砍來。
趙秉文彎腰沉身,右腿勾掃,須臾之間,三人被勾掃倒地。窺見空當,他墊步擰腰,便欲沖出去。但衆兵士刀光如潮,前湧後至,方漏出的破綻,轉瞬便由旁人補上。
趙秉文在衆兵士之間騰、挪、掃、閃,找尋空隙,奈何圈子漸漸收緊,有數次刀鋒貼身橫掃掠過,虧得他身材瘦小,矯健如狸,方才堪堪避過,險未緻傷。
陸黯拾起寶刀,在旁仔細觀戰。片刻過後,不禁哂笑道:“我道是何方神聖,使了半天,原來是羅漢拳,入門武功罷了。”心中卻暗道:“入門武功被這小子使的如此厲害,竟能支撐至今,倒是罕見。今日若不除了他,假以時日必成大患。”想到此,又大聲道:“弟兄們,盡管使出本事結果了他,我們好快些回去領賞。”
衆士兵聽了,頓時鬥志昂揚,刀光更盛。
趙秉文不由心焦,暗想道:“這些人雖是武功不強,卻配合無間,且刀勢淩厲,委實難纏,說不得要變招了。”
辛老鬼在外圍瞅着趙秉文漸漸左支右绌,落于下風,趕忙大喝一聲,提刀便向裏沖,并叫道:“老趙,你先歇歇,兄弟替你。”正說話間,忽見趙秉文肘膝内拐,閃身讓過刀光,接着化拳爲掌,胸前虛晃半圈,迅如閃電般連擊三掌,正是“韋陀掌”第十七式“靈山禮佛”。
老趙未曾想到趙秉文會中途變招,若是以拳來襲,刀身、人身皆有可能,唯獨不會打向刀背。怎奈趙秉文突施掌法,正中刀背,老趙吃力不住,長刀脫手而落。趙秉文忙斜身搶進,左手再使羅漢拳,一招“靈蛟出海”猛擊胸口,老趙倒飛出去,壓在身後一衆士兵的身上。
趙秉文見陡然變招立生奇效,心下大喜,遂以掌破刀、以拳打人,招式混用相得益彰,頗見巧妙。隻見他拳掌虛實,變幻莫測,令在旁觀戰的陸黯也是眼花缭亂,目不暇接。
辛老鬼本是惦着此次大功告成,孫長翎被擒,再伺機拿下趙秉文搶功,日後也好提拔,不料趙秉文如此厲害,數十人拿他不下,老趙竟也敗了。惱怒之下,辛老鬼挽弓搭箭,瞄準趙秉文便射。
趙秉文正酣戰時,忽然斜刺裏一箭飛來,來勢如電,直取自己胸口。趙秉文大驚,眼見四周避無可避,情急之下,盈内力于衣袖,虛空連連劃圓,引箭飛往旁處。
辛老鬼更怒,舉刀便砍。趙秉文竟自不避,輕縱過去,拔背含胸,雙掌迎上,使出韋陀掌第十二式“踏雲端杵”,擊中辛老鬼的前臂及刀柄,随着一聲慘叫,人刀分飛,落于兩處。
不到半個時辰,趙秉文将數十名士兵悉數擊倒在地,隻是每每出拳時,因不忍傷人性命,未用全力,故衆人隻是無法起身再戰,卻無人斃命。
趙秉文環視地上衆人,長吐一口氣,随後轉視陸黯,怒道:“後面樹下的十餘人性命想來也與你脫不了幹系。你的心腸莫非就如這雪嶺上的寒冰一般?”想及張誠等人慨然赴死,舍生求義,以及孫長翎絕境之下的雄渾悲歌,趙秉文雙目含淚,血氣上湧,久久不能自持。
陸黯冷笑道:“一個小崽子,哪裏懂得殺伐決斷?多說無益。”說罷,緩緩越過孫長翎,停在一片空曠處,單手橫刀,喝道:“來吧!”
趙秉文一聲叱咄,縱身而上。
親見趙秉文赤手空拳便将數十人擊倒,張虬瞠目結舌,怔立于山坳口。而宋雲在一旁撫掌擊節,正贊歎時,忽見孫長翎仍伏在張誠的屍身上,忙喚張虬道:“張壯士,勞你将長翎扶回此處,也好趕緊救治。”
宋雲連喚數次,張虬始得醒過神來。瞧陸黯心無旁骛,隻專注于趙秉文,心驚膽戰之下,蹑足将昏迷的孫長翎抱回。隻見他面無血色,雙唇泛青,好在長年習武,身體強健,氣息尚在。經宋雲提醒,忙從孫長翎懷中取出軍中慣用的金創藥,敷在傷口上包紮好。
甫一交手,趙秉文便覺不妙。
趙秉文揚掌欺去,還未曾近身,哪知陸黯揮刀全無花哨,眨眼間連攻十二刀,每刀皆攻之必救,一刀快似一刀。趙秉文暗暗心驚,想道:“這惡人果有過人之處。适才見他用黑煞掌打敗孫大哥,隻道是他長于掌法,不擅用刀。哪知他刀法更勝掌法。”
其實趙秉文不知,陸黯所使刀法名爲“辟水刀法”,共分爲七重,主要以快見長,據說練至第七重後,刀鋒所及,水潑不進,故名爲辟水。而陸黯僅練至第三重。
二人纏鬥片刻,趙秉文見陸黯刀勢惡猛刁鑽,難以取勝,便決計再變招迎敵。此時,陸黯橫過寶刀,一招“鐵鎖橫江”,刷刷連環數刀,直取趙秉文脖頸。趙秉文提氣縱身,淩空而下劈出一掌,正中刀身。此招名爲“昙花一現”,乃是韋陀掌第十八式,旁人看上去平淡無奇,實則暗藏九種變化,無論對手如何應變,皆籠罩于掌風之中。
陸黯雙臂一震,寶刀卻未脫手。經石子擊落寶刀、觀察擊敗辛老鬼等人的招法,陸黯已對趙秉文的内功及招式了如指掌。
趙秉文急躁之下,連番使出羅漢拳與韋陀掌,但均未奏效。陸黯陰陰一笑,左掌倏地探出,一層黑氣附于掌心,往趙秉文胸口拍去。趙秉文大駭,忙擰腰側身避開,忽覺肩頭劇痛,卻被刀鋒劃傷。趙秉文急忙打滾再避,陸黯寶刀連環砍出,趙秉文再滾。翻滾間,無意中觑見宋雲的羽纛斜置于山坳旁,趙秉文心念電轉,頓時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