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左腳蹬着身下的樹枝,右手臂環着主幹,後背則是靠着一根斜杈枝桠,整個人以一種在雕塑中常用的造型待在樹上。
這個姿勢不能說舒服,但卻是他所能找到的最舒服的狀态。
從吃過晚餐天色開始轉暗的時候,他就接受命令在這蹲點。
沒有任何的解釋,也沒有任何的目标确認,更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解除這種蹲守狀态回去休息。
他們被要求蹲在這,等待一個信号彈,信号彈亮起,埋伏從莊園内跑出來的人。
盡管他們不知道爲什麽會有人從莊園内跑出來,但上頭這麽說,他們自然也就照做。
“媽的,早知道就跟他們一樣蹲在草叢裏算了好歹也是躺着,狙擊手一定要搶占制高點,這狗屁準則“
男人是一個狙擊手,身上的長槍是最好的證明,看着地上的兩個同伴,他以往總是能産生不小的優越感。
現在隻覺得膈應。
已經等了有一個半小時,他的耐心仍舊還有,但在沒有看到信号彈的前提下他還是有些放松自己的精神狀态。
刷拉~
右手邊同伴的草叢有一陣晃動,像是裏邊的人轉換着身位。
“啧,業餘!”
對于跟自己一同蹲守的那兩個家夥的德性,他很清楚,興許他們以前都是優秀的戰士,然而這些年在塔特家族的供養下整天大魚大肉,戰鬥素養的降低程度可不是在一星半點,連最基本的蹲守時不能有任何無意義的動作都堅持不住。
然而還沒等他鄙視完右邊草叢中的人,左邊灌木後的同伴卻突然往後一躺,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
戰鬥素養再差也不至于在執行任務時睡過去吧
“這敵”
突然想到了什麽,男人張開嘴便要出聲,然而下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停留在了喉嚨裏,一根被亡靈死氣包裹着的水針正停駐在他的喉嚨之前。
“看來我們的配合非常有效果。”
這跟能讓人在一瞬間斃命的“毒針”自然是唐納德準備的,他先以雨之魔王的惡魔之力從附近的噴泉當中凝聚出數根水針,這個能力當初的惡魔契約者可能用起來更加熟練,畢竟她可以招手改變數米範圍内的所有雨絲。
然而唐納德這卻是有過加工的。
莉蘿受限于現在的這具身體,在唐納德不進行惡魔活化的前提下,她能夠使用的力量相當有限,但這并不妨礙莉蘿操控亡靈死氣,也就是高度濃縮的負能量。
對于低階亡靈來說,這種能量是大補之物,稍微吸收一些都能得到不小的強化,但是對于人類來說,這就是劇毒之物。
隻要進入體内,頃刻便亡。
樹下的那兩位就是最好的證明,唐納德以靈視的能力先發現的他們。
敵在明,我在暗。
手上又有這麽好用的緻命武器,自然沒有暴露的道理,唐納德甚至不需要刻意的去攻擊這些人身上的緻命處,隻需要破開一個小口就能讓他們在反應過來之前生機斷絕。
“先生,從樹上下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否則我不保證自己會不會把你變成跟那位一模一樣的存在。”
唐納德跟莉蘿蹲着行進樹下,擡頭看着樹上的那人,指了指另一邊已經血肉枯萎成幹屍的屍體,輕聲說道。
“我兩位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還能說什麽呢?
他現在甚至連手都不敢亂放,隻敢舉在兩邊做投降狀,生怕惹到人家被做成标本。
目光打量眼前這兩人,面容分明近在眼前卻怎麽都看不清。
“你們在這裏準備做什麽?”
保持着水針在對方面前,唐納德開口問道。
“埋伏人。”
“埋伏誰?”
“不清楚,上頭的人說今晚可能會有人入侵莊園,讓我們在這裏守着”
“嗯爲什麽會突然埋伏别人”
蹙緊眉頭,唐納德認爲自己的入侵已經是足夠突然與隐蔽的了,塔特家族的人又是怎麽提前知道的
“說了能活嗎?”
“說!”
“不知道,奇洛管家突然叫來兩輛馬車,把莊園裏的一些雜物搬走,說是要換個地方,然後給我們各自分配了位置,讓我們等信号,信号彈一亮,出去包圍闖入者。”
“你知道傑拉德·帕克住在哪兒嗎?”
“私廚?”
“對。”
“說了能活嗎?大哥,我家裏還有孩子等我養,上頭也有個老母親”
男人仍舊糾結着這個問題,能活着,誰想死?
“别說廢話,怎麽哪兒都是這套路私廚住在哪?”
“我也不清楚,從來沒去過,也沒聽人說起過。”
“實話?”
“有半句假話,你現在殺了我!”
“好,就按你說的做。”
水針入喉,人幹咳幾聲頹然倒下,數秒之間便被亡靈死氣折磨的不成人形。
“他,說假話?”
莉蘿看到唐納德幹脆利落的把人幹掉,轉過頭來問道。
“真話啊,但我就當他在騙我。”
唐納德頭也不回,将地上的屍體拖進旁邊的灌木叢。
剛才動手前唐納德已經查探過周圍的情況,這邊隻有他們三個人,将這三人幹掉也就意味着包圍網在這裏破了個口子。
要繼續往前嗎?
按照剛才這人的說法結合現在的情況,這就是一個陷阱,裏邊可能還有更多埋伏者。
撤退似乎是最安全的方法。
“莉蘿,我們不往前走了,在這等着。”
唐納德不準備冒險,從如今的情況來看,最外圍都有這些人做圍堵,内部肯定是塔特家族雇傭的異徒隊伍做埋伏。
他沒打算也沒興趣在别人的地盤上與對方來一場鏖戰。
他願意幫助安東尼,甚至願意冒險前來查探消息,但是要讓他不惜一切代價的去幫忙
說實話,唐納德從來都是個惜命的人。
更何況如今裏邊是什麽情況尚且未知,靠着滿腔熱血闖進去,到時候萬一來的根本就不是安東尼或者說安東尼同樣發現了這個陷阱根本沒有中計。
他這就等同于自己送上門去。
因此唐納德的選擇是不深入,也不後退,這裏的口子既然已經被他意外打開,那他就在這裏守着,等着那信号彈出現。
如果沒出事,大不了在淩晨時分離開就是了,他的身後可沒有阻攔的人。
事實證明,在某些時候的堅持,總是有收獲的
塔特莊園的後園附近的林中,有黑影如同一隻敏捷的猿猴在林地間飛奔跳躍。
雙眼的眼白泛起黃色的光亮,中間的瞳孔更是有奇怪的紅光,如果有對異獸有所鑽研的人看到便能一眼就看出這與金環貓頭鷹的雙眼極爲相似。
這種異獸的天賦能力便是極強的夜視,夜間在它們眼中與白晝并無區别。
在一棵樹躍到另外一棵樹上,強健的手臂支撐着他的全部體重,而極爲堅韌的雙手更是直接無視了枝杈上的一些尖銳突起。
他最終停留在一棵樹的樹冠當中,蹲在橫枝上,看着前方空地上的兩輛馬車以及在一個地窖前進進出出的人。
站在樹冠上的他能夠隐約看到這個地窖的外部情況,機械式的外在構造證明它顯然不會是一個尋常人家用來存放雜物的普通地窖。
“奇洛”
他看到了空地上的塔特家族管家,他正站在一旁,指揮着一些人将大小與人類體型差不多的木箱子搬進地窖。
按着旁邊樹幹的手掌驟然縮進,拿起手中的相機連連按下快門。
終于找到了,現在隻需要等這些人離開,再拍到幾張更有代表性的照片,他就能讓塔特家族從此身敗名裂,徹底敗亡!
這些年的隐忍讓他在機會來臨之時不可避免的有些激動。
而波動的情緒往往會影響自己的思考能力。
地窖旁邊的人搬完東西,跟奇洛有幾句談話,随後坐上馬車迅速離去,奇洛最後給地窖上鎖然後離開。
過程十分順暢,看來他們的行動很順利。
安東尼并沒有急着下去,這幾年都等下來了,好不容易找到目标,再等一會兒也算不得什麽。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此時已是午夜,地窖周圍已然是一片黑暗,隻能聽見些許蟲鳴聲。
順着樹幹滑下,匍匐前進,身體緊貼着地面,讓莊園内的草地爲自己提供一層天然的仿佛,等到靠近地窖才起身。
繞到正面,從腰間抽出霜刃,指向地窖頂蓋上的鐵鎖,隻消數秒便将它變成一個冰坨,調轉刀刃以刀柄對着它落下。
然而當外界的沖擊落到這鐵鎖上的一瞬間,火光驟然從鐵蓋上沖起。
轟~
爆炸!
安東尼的反應速度是極快的,當他發現鐵鎖上存在陷阱的第一時間雙腳蹬地,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飛速退卻
爆炸波及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在半途安東尼已經失去了平衡,轉而在地上翻滾。
等他爬起身來,看到的卻是天空中的那兩顆紅色信号彈!
地窖各處的林間蓦然出現十數盞探照燈照向安東尼這邊。
如果細心去看還會發現有一個方向上明顯缺了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