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的客人,唐納德一行人被允許直接參與冬日祭典。
當然,隻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坐的位置離十字街道中心的築台之間還隔着歡快的人群。
一年的忙碌,到了冬末時分就是享受的時候,成年人們互相聊着近段時間發生在身邊的趣事,偶爾聊到興起,便合起手掌,開懷大笑,那些則是圍繞在桌子打鬧着,還有些嘴饞的小鬼則是早早的坐在了大人身邊,手裏攥着刀叉,恨不得下一刻就開始這一年一次的豐盛大餐,隻是他們往往都會被自己的父母攔下來。
因爲大賢者正要主持冬日祭典。
“這是野雞湯,這是烤兔肉,這是......”
安東尼雙手攏在身前,以一個廚師專業的嗅覺分辨着幾米外長桌上的那些菜肴。
“你要再說下去,說不定我就真出幾枚錢币去給自己加個座位咯。”
手裏拿着肉脯的唐納德有些無奈的瞥了他一眼,之前因爲在冬日祭典開始前跟村長又有過一次見面,結果再次引起了這些村民的敵意,交點錢上桌不是不行,隻是在一群人的注視下用餐,這想要吃出些滋味來還是有困難的。
“克萊蒙特大賢者好像要準備開始冬日祭典了。”
斯特芬妮拍了拍唐納德的肩膀,看向街道中央的築台。
“諸位,很高興在這一年裏,村莊的......”
并沒有晦澀的神谕或是要求民衆對豐收與獵獲之神表達出特定的某種态度或是獻禮,克萊蒙特就像是一個穿着打扮比較正式的老人站在台上跟底下的村民們述說着今年村莊裏的情況,譬如誰家的收成又有增加,誰家新添了一個人口,又或是哪個小夥子娶了妻子,期間還有些逗趣的話,往往能引起大片應和的掌聲與歡笑聲。
即便是唐納德這邊聽着那些葷素不忌的笑話也是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
前些年的流浪生活給克萊蒙特帶來的并不隻是身體上的酸痛以及在旅行過程中遭人的白眼和鄙夷,更有翻山越嶺,見慣風雨後的從容以及與各地不同的人交流鍛煉出來的口才。
這樣的人,如果讓他年輕上十幾歲,有人說他能幹一番大事業,唐納德都是相信的。
“願神賜福于吾等,冬日祭典,自此開始!”
演講的終末,克萊蒙特張開雙臂立于築台中央點燃的火塘前,十幾根根粗壯的木柴在他的身後搭成一個大型的篝火,當他的手掌向上一番,身後的火焰仿佛有了感應一般憑空震顫,往上竄了些,火光大亮,将周圍的人悉數籠罩進去。
些許火星子從克萊蒙特的身後往四面飄散出去,像是黑夜當中的螢火蟲,穿過人群,卻不消散,而是停留在人們中間,或是聚成拇指大小的火團,或是散成光點。
唐納德能夠明顯感受到這附近的溫度再攀升,很快便有了溫熱感,在這種冬夜,對于在場的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一件能讓人渾身舒坦的事情。
于是人群的歡呼此起彼伏,他們将此視爲神迹,并爲它的出現而倍受鼓舞,這時候便是可以動刀叉,勺碗的時候了。
叮啷铛啷的一陣響聲,食物的香氣愈發濃郁。
“他是怎麽做到的?”
驚訝于這一手“供暖”,安東尼有些驚奇的問道。
“應該是他之前所說的天賦能力吧,我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法術波動,可以确定他沒有使用法術。”
單論這一手遊刃有餘的火元素掌控,要說他是個火元素巫師或是異徒都不過分,隻是不知道他能做到什麽程度而已。
而這并不是結束,敞開了大快朵頤的人群中很快就有人端着放有三杯酒的木盤上了築台,克萊蒙特舉杯,所有人停下動作,目光重新彙集在他的身上。
“神說,新的一年,農田豐收!”
喝下第一杯酒,村内家家戶戶門口梁柱上插着的半米見長的豐實麥穗突然向着築台這邊飛來,環繞着整個築台開始舞動,沉甸甸的麥穗同樣四面搖擺。
“豐收~~~”
人群重複最關鍵的那兩字。
“神說,新的一年,獵獲滿屋!”
喝下第二杯酒,村内家家戶戶門闆上釘着的獸皮便有藍色光點湧出,化成淡薄靈魂虛影,奔跑着從人群的頭頂飛躍,停滞于火塘上空,大放光彩。
“獵獲~~~”
又一聲的附和。
“神說,新的一年......美滿依舊!!!”
句中有短暫停頓,末尾又有昂揚的尾音,積極向上之意油然而上。
築台上的麥穗在這一刻升空,與那些獸魂糅合在一起,化作一個人形虛影,外形像是克萊蒙特,随後又散開成十數個光點直升天際,炸開絢爛煙花......
“美滿依舊~~~”
最後這一句則是四個字,民衆們紛紛起身,高舉着酒杯,朝向克萊蒙特。
這杯酒,自然是敬他的。
“真好啊......我已經好久都沒見過煙花了,德明翰的冬日慶典沒趕上,沒想到能在這邊看到。”
斯特芬妮望着天上的煙花,身子往左靠在唐納德的肩膀,眼波流轉,又接着說道,
“那些民衆,多麽高興啊,大賢者......原來是個能給人帶來幸福的職業呢。”
“大賢者,帶來幸福麽,聽上去确實不錯,希望确實如此吧......”
口中呼出一股白氣,唐納德懷裏抱着跟自己同樣擡着頭的芬格,瞥了眼身旁的的斯特芬妮,低聲自語,
“唐納德,克萊蒙特不見了。”
幾人正看煙花的時候,安東尼突然說道。
回過神來望向中央的築台,那位老人确實已經消失。
“真的不見了,他一個老人,能走的這麽快?”
斯特芬妮左右張望,哪還能看見克萊蒙特的身影。
“我現在倒是明白爲什麽村長先生調查這麽久都沒有調查清楚他在祭典後前往何處,所謂的與神對話又是什麽意的原因了,這個村莊,顯然已經成了那位大賢者閣下的主場了啊。”
唐納德眼中泛着紅光,靈視開啓,視線穿過幾棟房屋,落在幾十米外的背影上。
他們注意裏轉移的時間隻是短短幾秒,在這短短的時間内避開所有人的視線走的這麽遠,要說沒有特殊手段,唐納德是不信的。
靠着靈視,跟上去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一行人就這麽遠遠的吊在克萊蒙特的身後,跟着他離開村莊,走進山林。
“大賢者這要是去哪,他自己都說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豐收與獵獲之神,那麽與神單獨的對話應該就是個幌子,他完全可以在教堂内完成這個本就不存在的虛假儀式不是嗎?”
斯特芬妮不明白爲什麽他要離開村莊,這種行爲看上去總有些多此一舉的意思。
“他知道我們是異徒,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依舊選擇以這種方式離開,哪怕需要冒着被我們發現的風險,這無疑意味着他要做的事情,不能延期,必須得在冬日祭典之後去完成,......他應該還隐藏着某些秘密。”
這位大賢者身上的謎團在唐納德看來可有不少。
跟在克萊蒙特的身後,很快就到了村莊南部的一處山坳,唐納德走到某處擡手讓身後所有的停下,随後指了指正停駐于前方林地間的克萊蒙特。
隔着二三十米的距離像是斯特芬妮幾乎看不到對方的身形,唐納德得靠靈視才能看到一個輪廓,而安東尼則是以自身的天賦顯化出了可以進行夜視的雙眼。
“出來吧,我已經到了!”
克萊蒙特站在一棵體積明顯要比周圍的樹木粗上一圈的樹邊上出聲喊道,聲音不小,至少唐納德所在的位置聽的很清楚。
等了會兒,沒人回應,克萊蒙特又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一個木雕,高舉過頭頂。
“他手裏的東西好像是他的雕像......之前我在教堂禱告廳的最前面好像看見過一個,他拿這雕像到這來做什麽?”
能看到些細節的安東尼低聲說道。
話音才落,便看見克萊蒙特手中的木雕綻放出彩光,相較于之前在湖邊撿到的那個,他手中的木雕亮度要超出十幾倍。
呼~呼~
林地的上空,傳來沉悶的風壓聲。
唐納德雙手迅速結印,一層結界将他們幾人全部包裹,遮掩行蹤。
“那是什麽?”
“那是什麽怪物!”
唐納德與安東尼同一時間說道,話語不同,意思卻是一樣。
有一隻近3米高,像是放大版的烏鴉的怪物此時正停落在克萊蒙特的身前。
濃郁的負能量可以輕而易舉的感受到,隻是因爲距離的緣故,唐納德看不到那隻怪物的真實面目。
“這是今年村民們的信仰,按照我們之間的約定,我将它交給您,請您不要詛咒那些村名,他們無意侵占您的領地,冒犯您的存在。”
克萊蒙特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捧着神像遞給那隻怪物。
“嘎!嘎!”
怪異且尖利的聲響,聽上去倒是與烏鴉确有幾分相似。
“他好像生氣了!”
雖然看不見,但能夠感應到的斯特芬妮湊到唐納德的耳邊說道。
“誰?”
那邊可有兩個存在。
“怪物!”
“嘎!!!”
又一聲此刺耳的尖嘯,翅膀揮動間,神像被直接拍打在地,爪子踐踏其上,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