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口章九璇明顯愣了一下，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着面前的楊雙。
“請我吃飯……就我們兩個嗎？”
楊雙剛想說，還有松島浩的時候，章小姐又接着道：“也行啊！我知道就這附近有家日料店不錯。店主是個日僑，戰前從江對面的武城來的。雖然吃不上新鮮的魚生，但其他東西都還是不錯的……”
楊雙扒着腿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想開口解釋，卻聽見對面那女人還在說：“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天氣不錯，我看就今天吧。一會我換身衣服，我們就能出發了。”
能拒絕嗎？
不能啊！
章小姐明顯是不讓他說話，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啊！
而且，能單獨和章九璇吃飯，順便也能摸一摸梅機關的底。松島浩那，因爲有過夜闖燕子居的不良前科，總給楊雙一種似敵似友的感覺，從他身上下手有些打草驚蛇的意思，很棘手。如果能單獨約一約章九璇，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楊雙一瞬間就想開了，便勾了勾腰：“哈衣！恭敬不如從命！”
章小姐笑了笑，“夫人那，要不要先交代一下？”
楊雙一時半會沒意會過來什麽意思，就覺得章小姐的那笑容有些暧昧，他擺了擺手，“沒事，晚上回去說一聲就行。”
“那就好！”章小姐站起了身，然後當着楊雙的面，雙手背在身後，開始解打成了結的腰帶。
楊雙心說這是要在自己面前換衣服呢？還不趕緊跪安？他四肢并用地開始往外爬，卻被章九璇叫住了。
“香川君，你沒見過女人的身體麽？”
楊雙沒有回頭，“章小姐，你太失禮了。”
“哈哈哈哈……”章九璇跪坐在地上，除去了華麗的絲綢和服：“對不起，這是職業病。我從不忌諱在男人面前脫衣服，你不會看不起我吧。”
“不敢！”楊雙老老實實地轉過身，看見章九璇裸露在外的香肩和雪白光滑的後背。上身滑落的内外幾層布料堆疊在她的腰間，襯托着她完美的腰背曲線。幾根淩亂的發絲輕輕地在她吹彈可破的脖頸處拂動着，章九璇側了側身，耳鬓下勾勒出一副絕美的側顔。
這女人的紫色比不上王安柔，可是她的側臉，卻真的是殺傷力無限。
“你左邊有個衣櫃，第三個抽屜，最上面幫我拿一件裙子。”
楊雙吞了吞口水，依着她的吩咐打開了衣櫃，裏面的衣服疊得非常整齊，還有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他把裙子捧在了手裏，邁着小步子迎了過去，放在了章九璇的身側。
章九璇點點頭，“還有内衣……”
楊雙擡頭看了看天花闆，别撩了，姐！
幹特務這一行尤其是女特務的，真是折本地不行，不僅要買賣情報，還要出賣身體，家裏祖宗八輩子記下來的德行，大概都要被這一世給敗得一幹二淨，想想都覺得巨虧無比。
寡廉鮮恥？
王安柔說的，廉恥？早特麽被狗吃了。廉恥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國。原話不是這麽說的，但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窯子裏的姐們接個客人至少還能賺個錢，可女特務要是做什麽勾當，卻幾乎是分文不取，還得冒着生命危險。真是何苦來哉！
“香川君！”
章九璇一開口，把楊雙從亂七八糟的想象中拉扯了回來，一擡頭，他就發現章九璇已經換上了他幫忙拿過來的長身洋裙，一邊散着頭發，一邊問：“怎麽樣？這是我新做的。”
“好看！”楊雙沒有說謊，“沒想到章小姐還有如此精妙的手工。穿上這裙子之後，章小姐的風格又變了。”
“變什麽樣了？”
楊雙開始說恭維話：“和服太正式，洋裙卻穿出了日本女人的風姿。這身衣服剪裁很合體，最能展現你的美貌，翩翩舞動之下，一定傾國傾城，絕世無雙。”
章九璇咯咯笑着，揚手擺動着裙角轉了個圈，然後用漢語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楊雙心說您真是臭不要臉，但臉上卻笑呵呵的，嘴裏用蹩腳的中文應和道：“正是，正是！”
兩人的晚餐吃了将近兩個小時。
就着日本醬油和飯團子。
還喝了不鹹不淡的味增湯。
說實話，涮鍋水的味道也比這湯好。
包着飯的紫菜差點把楊雙吃吐，關鍵是還有新鮮的魚。
不是海魚，而是正經八百江湖裏打撈上來的新鮮河魚。被廚師用刀片成了紙一樣薄的魚生，經過冰鎮以後，端上來就沾着芥末直接吃。
這算是要了楊雙的老命。
但他還不能表現出來，他得讓自己看上去很享受的樣子。
他用筷子輕輕地夾了一片魚生，然後在醬碗裏沾了混着芥末的醬油，再緩緩地送進了嘴裏。接着閉上眼睛，仔細咀嚼。
魚肉新鮮的汁液在嘴裏浸潤，那淡淡的腥味被芥末蓋住了，醬香味和魚腥味交織在了一起，但又未充分融合，吃得是生不如死。
楊雙臉上帶着滿足，桌子底下的手直攥緊了拳頭。
喝了幾杯清酒之後，舌頭麻木了。情況才總算有所好轉。
章九璇看上去酒量不錯，杯子就從來沒有空過，她吃飯的禮節非常到位，桌子對面看過去，優雅地像是個皇家公主。
楊雙直跪得兩腿發麻，腳背酸痛。
等吃過了飯，章九璇把他送回到燕子居，兩人隔着車窗告别後，小汽車屁股冒着煙，緩緩地駛出了巷子口，楊雙這才想起來……
特麽這一晚上，就光顧着同惡心的魚肉和酸痛的膝蓋怒怼了，完全沒有聊一句正經的事情。兩個人面對面地坐在那，就一直在說這玩意是怎麽吃的，怎麽好吃，哪裏的最好吃……
楊雙穿着軍裝，戴着軍帽，站在二層小樓的門口發了好一陣呆。
“今天出去是幹什麽去了？”
山本櫻躺在床上問他。
楊雙還沒緩過神來，坐在床沿上衣服也沒脫，就想蓋被子，被山本櫻一腳踹床底下去了。
“一身的脂粉味，去洗幹淨了再上床！”
“哦！”楊雙無精打采地下了樓，仔細一回味，怎麽總感覺是被章九璇給套路了呢？
隻是自己從始至終都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