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借着這手天孫織錦的劍法,他足以将扶餘璋僞裝得不露一絲破綻。
然後陳浮生擡頭看向善花公主。
對方猶自沉醉于這套功法之中,一身氣息在陳浮生打過去的那一道意念牽引之下已是緩緩彙聚要生出些新的變化來。
真氣胎動。
陳浮生兩次經曆這個過程,自然一眼就看出善花公主要做什麽。
隻是她完全沒有修行的根基,氣息連續沖擊了數次,卻還是沒有轉化成爲一縷氣機,在丹田之中生成。
如是幾次,那股勢頭就微有傾頹之勢,隐隐就要潰散開來。
如無意外,對方這一次就要失敗。
對此,陳浮生并不怎麽奇怪。
真氣胎動這一關雖然不算太難,但畢竟是修行之始,沒有那麽容易成就。
除了少數天資橫溢的天才,大多都需要兩三個月月至一年半載的苦修才能做到。
便是愚笨之人花上三五年也不出奇。
不過善花公主今日若不能借着陳浮生的那一指,一鼓作氣突破此關,隻怕也要花費些時日才能成就。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并沒有這麽多的時間供善花公主浪費。
再次一指點出,紅線順勢飛出,落入善花公主體内,隻不過與上次純粹意念不同,這一次陳浮生亦是動用了魔種上的一縷情火。
與利用情火之力強行爲金德曼打通竅穴不同,陳浮生分出的這一縷情火蘊含的法力微弱至極,若有若無,但卻是情火之中最爲精粹的一點分化而來。
落入善花公主體内,便自在丹田之内落子生根,同那道意念結合在一起,萌生爲一道新生的真氣,按着《極樂相思咒》在陳浮生的意念牽引之下緩緩運轉起來。
善花公主得了這一縷真氣,好似醉酒一般,原本潔白如玉的肌膚透出一股酡紅出來,她本就美豔至極,這一次更是隐約現出一股妩媚之意,反而讓陳浮生微微有些驚訝。
他之前說善花公主體質殊異,極适合修煉這一門《極樂相思咒》,并非虛言,乃是扶餘璋的魂魄親自吐露。
不過扶餘璋二十多年的記憶也不是方才那一會兒就能盡數翻閱完畢,再加上陳浮生心中對于《極樂相思咒》畢竟還是有些看之不起,之前也沒有過多研究,故而對于所謂的天賦異禀,他也不是太過清楚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過如今看到善花公主的表現,他倒是多少有些穎悟。
原本扶餘璋并沒有打算讓善花公主真正修行這門功法,而是讓其專修其中的一少部分,積蓄真氣法力,而他則會在其中打下一顆相思魔種,在時機成熟後将善花公主一身修爲盡數剝奪吞噬。
甚至他會借助善花公主爲鼎爐凝煉相思罡煞,爲丹成真正奠定根基。
畢竟如今魔教弟子當中,真正能夠像創出這門功法的前輩高人一般,單單憑借胸中一腔相思之意将這門功法修煉完成的實在少之又少。
更何況是當有了這種投機取巧的簡便法門的時候。
美室所得的功法除去缺少更高層數的修行功法外,亦是缺少了許多重要關節。
故而她花費了數十年光陰,利用媚術勾動欲念,進而演化情欲之火。
說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也不爲過,修煉的法力因此也是駁雜不純,直到一身修爲被陳浮生魔種奪取之後,返本複原,幾經北冥真水佛門願力的洗練,才能恢複本來面目,化出相思紅線出來。
當然這也與她本身作風放蕩,野心勃勃,想要借此控制新羅朝政及新羅并沒有太過出色的人物有關。
類似善花公主這種上佳鼎爐,本就數目極爲稀少,再加上本身天分出衆,如若被有道高人遇見,就不是淪爲鼎爐,而是真正有了修行之士的機緣。
扶餘璋能夠發現,委實算是他的機緣,尤其是當他發現善花本身還是新羅公主,除了修行,他的野心比起當年的美室來亦是毫不遜色,故而才會弄出這麽多風波。
隻是他雖然有着機緣氣運,隻可惜還是不夠濃厚,湊不成一個整數,被陳浮生橫插了一腳,甚至連自身性命也沒能留下,其中因緣亦是十分發人深思。
屈指一彈,天鍾敲響。
陳浮生伸指在善花公主眉心連敲九記,導引那一縷初生真氣運轉,然後收掌入袖,相思紅線宛如靈蛇也自縮回。
察覺到善花公主身上氣息一變,轉爲深邃内斂,眼看就要睜開眼睛,陳浮生擡頭向外看去,一夜悄然過去,東方既白,更是隐約有着浩蕩紫氣升起。
一股說不出的靈犀隐約從心中升起,陳浮生身子一震,九天劍匣便自淩空浮于陳浮生身側,與其并肩而立,更有七口劍器依次從中飛出,在身周盤旋遊走,隐然結成陣勢,陳浮生心念一動,相思紅線便也擠入其中,化爲一根三尺長短的朱紅長繩,遊移蕩漾,首尾兩段隐沒虛空之中,綿延不知幾許。
得了這一根紅繩,劍陣愈發飽滿,距離那九劍合一的無瑕境界亦是隻差一步。
陳浮生憑借氣機法力感應着不知不覺增至八口的飛劍在劍陣中吞吐劍氣,心氣猛然一振。
伸手一抹,黝黑如墨的劍匣,墨色迅速褪去,恢複本來顔色。
之前陳浮生用北冥真水爲九天劍匣加以掩飾,是因爲自身修爲太低,而九天劍匣又太過珍貴,品相出衆,陳浮生不想惹人注目。
不過如今他已然煉罡,有着無數手段,便是對上道基高手,亦足以一戰,氣象已然初成。
更不必說在龍宮幾場鬥法下來,雖然不能說是一舉成名天下知,但自己以一口劍匣作爲本命法器,内養五口劍器的事情也是人所共知,再也沒有必要像之前那般遮遮掩掩。
一方青白玉璧猶自帶着那股脫水而出的鮮活生機,清冷光華泠然而出,八口形制、色澤、氣勢皆不相同的通靈劍器圍繞着這方玉壁緩緩旋轉,看上去賞心悅目到極緻。
善花公主方自醒轉,映入眼簾的就是這麽一幅玄妙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