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恩大德,白某與舍妹縱是粉身碎骨也無以爲報。”
作爲手中最重要的肉票,橫崖山的山賊自然不會舍得讓白家兄妹死在山寨裏面,但看着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物跌落凡塵,任他們随意折辱更是能夠讓他們心中的陰暗欲望得到最大滿足,因而雖然隻是一天功夫,但這位以往一直錦衣玉食,第一次出來走商的青年公子哪怕已經洗刷收拾過一次,但還是一幅驚魂未定的惶恐模樣。
相比之下,那位白家二小姐雖然沒有遭受太多。但作爲一名女子,落入這種山賊窩裏,内心承受的壓力無疑還要更沉重幾分。
坐立不安,翹首以盼家族商會派人搭救的兩人沒有想到,打劫綁架自己的土匪山賊居然如此輕易地被人剿滅,剩下的也跟着改旗易幟。
觀察一下兩人精神狀态,鐵壁沖牧師使個眼色,就見牧師舉起手中放出淡淡白光的十字架向兩人走去,撫慰人心本來就是這些神棍最擅長做的事情,正好順便看看能不能激發其他任務,因爲遮蔽任務是被陳浮生激發然後分享給他們的緣故,他們這一次的任務收益有相當一部分會被自動劃歸到陳浮生名下,鐵壁等人不想再一次爲别人打工出力。
當然這是鐵壁在看到陳浮生對這些沒有多少興趣的緣故。
事實上,陳浮生确實沒有心思在這些上面,他已經被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吸引了注意力,自從那個山賊大頭目被鐵壁當場斬殺,陳槐率衆向他投降之後,他就發現自身的氣運有了一種莫名奇妙的變化,似乎與這些山賊勾連在了一起。
“這是王氣啊!”
陳浮生細心體悟一下其中特性,忍不住皺起眉頭,王氣雖然說起來神秘,但其實并不罕見,個人、家族、宗教、軍隊甚至商會等都有可能養成王氣,當然其中的極緻就是所謂的天子龍氣,乃是人道總綱,至陽至剛。
不過作爲一名孤身來往的修士,手下也不過是以陳槐爲首的一群山賊出身的殘兵敗将,不足百人之數,至于雙方關系,認識不過半日,剛剛結束之前的厮殺戰鬥,彼此之間隻有畏懼提防,沒有半分恩義崇仰在其中,至于輪回空間下的契約者和試煉者,也強不過哪裏去,除去葉棠梨幾個得了他好處同時被他分念布種的六個試煉者之外,鐵壁五名正式契約者自行抱成一團,餘下的新人也罕有單純之人,各個心思複雜,看起來實在不像普通人出身,他實在沒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都有王氣生成,雖然眼下他身上的王氣遠未孕育成形,不過剛剛隻現出了那麽一絲雛形而已。
看着迅速适應身份轉變的陳槐指揮着沒有受傷的山賊熱火朝天地清洗大廳,陳浮生心念一動,緩步走向最上首那一把以前專屬于山寨大當家吳天良的虎皮交椅,雙手搭在扶手上,安然坐下。
“轟!”
座椅并不特别高大,但陳浮生方一坐下,就覺自己自上而下俯視着大廳中的一切人物,一種掌控一切,唯我獨尊的霸道意味順勢侵入神魂之中,氣運化形,隐約現出幾分草莽蛇蟒之相,似欲吞噬一切。
法力運轉,道心重新恢複圓融之境,陳浮生搖搖頭,倒是多少有了些猜測。
亂世起,龍蛇齊出。看過了那部《倩女幽魂》後,再聯系他對這整個世界的望氣所得,整個天下用風雨飄搖,江山動蕩,大廈将傾來形容絕不爲過,距離分崩離析進而改朝換代也不過隻有一步之遙。
而這些情況,已經在天地氣運的演變中呈現出來,自然會有一批草莽龍蛇應運而生,這個橫崖山大當家俨然便是其中一個種子,當然以他的出身和能力還有其中的草莽氣息來看,他将來也不過是爲王先驅,爲這紛亂國事添上一把火,使其有如山崩決堤徹底不可挽回,做上風光兩三日的草頭大王然後徹底覆滅,爲真正的王者開辟道路,淪爲墊腳石一類的可憐貨色而已,而橫崖山山寨以及他籌謀中的官家身份無疑是他将來起事的根基。
當他被陳浮生等人斬殺之後,他所具備的一部分氣運天命也順理成章地傳遞到了被陳槐所領的殘餘山賊臣服的陳浮生身上。
“看來這個輪回空間這次所圖甚大啊!”
陳浮生喃喃自語,鐵壁等人在自己激發任務的時候就察覺到其中奇怪之處,言明空間之前從未在倩女幽魂世界發布過系列任務,再想到他們被傳送到的位置,一走出來,接近官道就遇上了四海商會與橫崖山間的糾葛,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
正統的修行之人,如果不是爲了專門體悟紅塵,淬煉道心,沒有幾個願意摻和到這種國運變遷之中。
陳浮生也曾因爲那個修行了半吊子極樂相思咒的玺主美室一杯心火及那具傀儡分身的自作主張使得與新羅國運牽連起來,爲此他派遣分身投入百濟,借機将其斷去,着實花費了不少力氣。
如果在外面,他立刻就要運用法力将這一點氣運雛形震散,但他此時卻是體會到這是輪回空間的安排,如果他真如此做,相當于打亂了這位存在的安排,到時候事情演變到什麽地步,委實無法想象。
最起碼從鐵壁等人口中偶爾談論的隻言片語來看,按照輪回空間行事得其青睐的契約者實力提升極其迅速,而那些不聽話的,無論實力高低,各個淪落到慘不忍睹的地步,無一例外。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從鐵壁等人以及他自己感應到的東西來看,這個世界本質虛幻,并非真實存在,能夠引發後果的反噬也會相應弱上許多,等到任務完成,離開此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需要擔心。
反正按照那個女吸血鬼玫瑰所言,在這個世界無論過去多久在現實中都隻是一瞬時間。
不過這樣一來,對于橫崖山的山賊還有白家兄妹采取的态度就要稍微改變一下。
“你之前說,你們幹下劫掠四海商會的這一票是有人通過柳一刀和你們大當家的達成了交易,他答應會在朝中爲你們橫崖山讨要個一官半職,還負責出手阻止四海商會對你們的大肆報複。”陳浮生伸手将陳槐招到眼前,開口問道:“既然如此,柳一刀背後人物的來曆出身,你可知曉?”
聽到這句話,白家兄妹一同轉頭,緊緊盯着陳槐,顯然他們兩個對于将他們害到這個地步的幕後黑手也是十分好奇。
感受着衆人眼中的灼灼熱意,陳槐暗叫一聲苦也,如果吳天良真對他如此袒心露腹,之前他也不會如此輕易下定決心改投到陳浮生等人手下。
不過他也清楚,如果連這個問題都回答不出,自己的能力就會受到懷疑,繼而好容易堅持下來的幾分地位也難保全,好在他素來機敏,眼睛一轉,已經想好了如何回答陳浮生。
“您也知道柳一刀乃是懸賞千金的通緝犯,不知有多少官差想要摘下他的腦袋,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不像吳天良一樣經營這麽一處山寨,因而他雖然武藝高強,但行蹤卻是十分隐蔽,隻在殺人搶劫的時候才會現身,就算是吳天良也不知道他的藏身之處。”因爲對于陳浮生等人性情還不清楚,陳槐不敢随意賣弄關子,頓了一頓,繼續開口道:“因而他們這對師兄弟平時交流主要是靠着哨鴿傳書,昨天得手之後我眼見他先後放飛了兩隻信鴿,如今想來應該就是給柳一刀傳遞信息。”
“等到柳一刀見到信鴿,再等上幾日,四海商會出事的消息也擴散出去,柳一刀确認之後,想來就會主動找上門來,最不濟也會有後續消息傳來。”在心底盤算一下,陳槐一臉肯定道:“最多不會超過三天。”
“三天麽?”與陳浮生對視一眼,鐵壁點點頭,“三天時間倒也等得,正好我們可以集中訓練一下那些新人,再整理一下山寨财物,看看其中有什麽用得上的。”
“鐵大俠,滅度大師。”好容易找到張嘴機會,白相鹿拱手行禮道:“諸位俠士對我等恩重如山,相鹿本不該提此要求,但那惡獠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望諸位可憐我四海商會一片無辜卻遭此厄難,出手助我除去此賊。”
“我看諸位本領非凡,更難得高風亮節,如此隐沒草莽豈不是可惜了一身本事,就算是對國家也是莫大損失。”白相鹿好容易恢複了幾分侃侃而談的從容,“柳一刀那賊子是用官身哄騙了此處的山賊出手,但他不過一介通緝犯,哪裏有這種門路,但在下可以拿四海商會的百年聲譽保證可以真正做到此事,以諸位之能,搏個封妻蔭子,富貴榮華也隻是等閑。”
說這些話的時候,白相鹿眼睛從陳浮生身上挪開,看向鐵壁,顯然在他看來,比起身披佛門袈裟的陳浮生來,這件事對鐵壁誘惑力更大。
與此同時,陳浮生與鐵壁等人眼前再次出現半透明的任務虛幻面闆,刷出行行提示。
“劇情任務:複仇與真相。”
“任務提示:試煉者已成功完成任務——安息,收複與解救,斬殺橫崖山首領吳天良,接受橫崖山二首領陳槐投誠,收複橫崖山山賊勢力,将白相鹿、白丞燕兄妹成功救出,然而複仇仍未結束,事件的真相依舊隐藏在黑暗之中。從陳槐口中知道通緝犯柳一刀與此有關之後,白相鹿請求你們的幫助。”
“任務要求
一:斬殺柳一刀以祭奠四海商會亡魂;
二:追查指揮柳一刀與吳天良劫掠四海商會綁架白家兄妹的幕後黑手(白氏兄妹認定線索有價值即算完成要求)。”
“空間提示:試煉者陳浮生與白氏兄妹關系發展到尊敬,與四海商會關系發展爲友善(待四海商會确認白氏兄妹安全後真正完成)。”
“柳一刀被通緝這麽多年,還能過的如此逍遙快活,除去武藝強橫外,更是狡詐如狐,滑如泥鳅,我們不妨如此這般這般。”
聽到白相鹿親口許諾,陳槐就是精神一振,認真建議起來,雖然相當于背叛了吳天良,但他也知道吳天良所說的話沒有錯誤,畢竟山賊這種事情最多風光一時,從來沒有人可以善終,不過他更知道吳天良的計劃太過冒險,畢竟哪怕隻是一家商會,四海商會數百年積攢下來的勢力仍不容小觑,背後的那個家夥不肯親自動手,非要安排給他們,除去手上不想親自沾血外,隻怕也有推他們出來頂缸的想法。和這種人合作,不啻于與虎謀皮,随時會被對方連皮帶骨吞得幹幹淨淨。
白相鹿有一句話說的沒錯,他的可信度遠遠大于柳一刀這個通緝犯,而且陳浮生對他有活命之恩,複仇之義,除非他是徹頭徹尾的小人僞君子,否則斷然不會反過來咬陳浮生一口。
“這個世界的雨也太過頻繁了一些,來這裏不過隻有五天時間居然有三天下雨。”
仰頭看着萬裏烏雲将天空覆蓋得一片陰暗,漂泊大雨連綿不絕,有如潑墨一般,帶着磅礴大勢在天地間拉出萬千珠簾,陳浮生搖搖頭,右手張開,雨水滴溜溜彙聚成團,看起來和普通的夏雨沒有兩樣,但其中卻是夾雜有一絲微弱至極的陰氣妖力,就算這些試煉者身體古怪又被輪回空間臨時提升了實力,一旦被這些雨水侵入體内,少不得也會大病一場。
“這麽大的雨,那個柳一刀應該不會來了,滅度大師我們是不是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抹一把雨水,早已經淪爲落湯雞的白相鹿牙齒打戰,小心翼翼又滿懷羨慕地看向雨水在身周三尺内詭異消失不見的陳浮生,低聲問道。
幾人中,隻學了兩三手粗淺拳腳功夫他是最爲狼狽的。
“不必了。”陳浮生伸手一指被重重雨幕掩映着的遠方,眉頭一挑,“我已經看到柳一刀臉上的那一道刀疤了,不過看起來似乎有人比我們要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