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套話,你得拐着彎問。——《鬥米小民》
君臣之禮?這西域國王本就是一副硬骨頭,加上那些西域的使節雖說也是年年來進貢,但從不輸氣節。若是真要他們行君臣之禮,豈不是公然承認他們西域不如玉都。
蒼術語氣中帶委婉,“聖上,此事是否需要考慮一二?”
那眸子本是深如潭水不可測,卻一下澄明起來,他手中劍柄一握,看向蒼術,“朝中的老頑固愛說這話也就罷了,太師本就與我過不去,公然否決此事。可你,今日若是說不出一個像樣的理由……”那把劍已經落在了他的肩頭,這一寸肌膚被微微拉開了一條口子,他可不像是玩笑話,“我便殺了你。”
脖頸處的皮膚微微辣疼,緊攥着的手忽而一下松開,那神色凝重如新鐵。
“聖上明鑒,臣無二心,是真心爲了聖上。”他看蒼術如此神色倒是移開了劍,眼下他手下也便隻有這條瘋狗最得他心,可瘋狗就是瘋狗,一旦脫缰,後果難料。
蒼術微微出一口氣,沉聲道,“臣知道,聖上向來看不慣太師的作爲,但若是此次真的逼西域使節行君臣之禮,便是主動挑起戰事。到那時太師與衆大臣便又捉住聖上的這個把柄不放。”
“笑話,我泱泱大國,怎會懼怕。不過一小國罷了,若不是父皇當時執意和談。我早就帶兵夷平那地方!”雖說當年的事已過去許久,但畢竟這是朝中忌諱的事,關系先太子的死,往往閉口不提。
“聖上說的是,我玉都向來不怕打仗,也不缺會打仗的将士。”蒼術躬身,行了一君臣之禮,他的态度倒是忽而轉變了,“隻不過,西域使節若是真不肯行禮,到時,朝堂之上沒面子的必然是聖上。等使節回西域,更是會惹得西域國王不悅。畢竟如今西夜也曾與他們交好,不如,先讓臣與他們交流幾日,若他們不從,再……”
嘴角微微上揚一些,露出那旁人看不出笑意的神色,卻也明白若他們不從,會是怎樣一個後果。
“好,就照你說的辦!”身上的這副樣子可不是欣賞蒼術,這小子年紀尚青心思卻是極重,“即是如此,對付西域使節的事,便交予你去辦。若是辦不好……”
“臣願提頭來見。”蒼術應聲道。
實則這件事本與他無關,但經曆火油失竊一案後,蒼術在朝廷的地位稍有動搖。他其實活得也明白,眼下的一切都是那個自以爲舉世無雙的皇帝給的,還未得到他真正想要,他怎得會讓一切前功盡棄。所以,所有的忍氣吞聲都成了理所當然。
“娑羅大人,蒼大人有請。”大概到了傍晚時分,宮門外的一位鵝黃宮女匆匆走來,說的卻是這事。娑羅看着身後衆人,蒼術前來相邀,難不成他是發覺了什麽?
娑羅眼眸一轉,那粗漢開始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小宮女,是這樣,我等,都是西域來的使節,着急回國複命,此番入玉都城,隻爲見玉都聖上。若是蒼大人有次好意,不如下一次……”
“娑羅大人。”那小宮女行禮道,“奴才也隻是個傳話的,蒼大人說了,此事乃是聖上應允的,想着大人若是還有疑問,不如親自去一趟。”
聖上應允?娑羅更是不解,但既來之則安之,此間四人便也跟着那小宮女來了一處偏殿。這處偏殿倒是從未見過,娑羅以前來此,聖上都是去東宮旁的宮殿招待,怎得換了地方?再者,這四處沒有守衛,更沒有宮人來回走動。
“大哥,千萬小心,這蒼術來者不善。”不必紀無雙提醒,她便已發覺,這裏陰冷無人,正是殺人滅口的好地方。隻不過,蒼術怎得會曉得他們的身份,難不成,又是無雙惹的事?
鵝黃小宮女将門微微推開,微光透進,才瞧清楚坐在正中央的那人便是蒼術。而這屋子内竟沒點一盞燈。走來的路上,日頭落下,宮中難免昏暗了起來,這就更瘆人了。
“娑羅大人,來來來,請坐。”蒼術看着衆人一副和氣的态度,而後也倒未說明什麽,隻是讓下人們掌燈,奉茶。
“那個,蒼大人……”娑羅變得支支吾吾,“不知今日大人請我來喝茶,可是有什麽要事?”這該如何說是好呢,反正無論在何處,請喝茶,都不是個好詞,懸鈴無奈歎息一口氣。
“娑羅大人,此番蒼術來與你交談,是爲了一事。此事關系玉都與西域,希望大人能慎重考慮。”
“玉都……與西域?”娑羅本是嬉笑着的神色,立刻沉穩下來,“蒼大人所說,究竟是何事?”
懸鈴送了一口氣,本以爲是他們的事情敗露。可怪就怪了,蒼術與娑羅這二人能有什麽話好聊?還句句關系國家大事,她寫得都是些主線人物的劇情,這些人想要說什麽,還真是難以捉摸。但毋庸置疑,沒有好事。
蒼術看着他身後四人,“這,娑羅大人,你還是退去左右,此事不便透露太多人,聖上隻願你我知曉。”應無患本想留下,可娑羅卻好似堅定的眼神,讓衆人先回去等候消息。
恰好,這也是個不錯的機會,因爲此地路過宮人不多,因而可以順利換裝,混入那皇宮之中。隻要找到當年的史官,問清和談書的真相,便可以順利完成任務。
“可是,我們當如何找到當年的史官?”白貓這才剛問,那紀無雙已經按捺不住,一溜煙朝着百米外那小宮女跑去。
“姐姐姐姐。”這聲音僞裝得天衣無縫,若是說紀無雙是個讀書人,倒不如信他是個秀氣的官家小姐,“姐姐,我等是西域來的舞姬……”他故意把最後一個字拖得長而婉轉,原地四人不寒而栗。
“我們的娑羅大人讓我們找,找,找你們這處的史官,不知該向何處尋啊?”紀無雙微微合眼,明知道他這副樣子容易吓着人,那宮女吓得不敢出聲,匆匆跑走。
他還不忘向那人招手道,“诶,姐姐,我等不是壞人啊……姐姐……”
“無雙啊。”木懸鈴搖頭道,“大哥如何教你的,做人做事要低調行事,你要套話,你得拐着彎問。”紀無雙挽着他那小辮點頭,随後看向應無患的方向。
“應大閣主,可有什麽對策?”
應無患抱着那把木琴,忽而坐下身子,“擔心什麽,這地方,我最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