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鬼童丸現在威風八面，其實他的出身很不好。

本體弱小，資質隻能用差來形容。

安倍晴明當年隻是刨屍體做實驗，不曾想被蘆屋道滿帶人堵着，不得不接受賭約——在這種趕鴨子上架的情況下，創造出來的半人半鬼能有多強？

鬼童丸能一路走到今天，完全是靠着不懈的努力。

在當時的時代，能活着已經是晴明大人的恩賜，爲了不辜負這份恩賜，隻有不斷變得更強。

身體弱，就鍛煉。

妖力弱，就靠技巧來彌補。

頭腦笨，就用身體去記憶。

一天學不會沒關系，那就十天，十天不夠一百天，一百天不夠就一千天。

鬼童丸就這樣日複一日地重複着練習，直到能夠記憶下來。

不知道被多少劍士超越過，連平安京最弱的劍士學徒都比他學得快。

不知道受過多少妖怪的嘲諷——這樣弱小的家夥，不知道晴明大人爲什麽要留在身邊。

聽得鬼童丸都麻木了，依舊在日複一日的練劍。

十年，才勉勉強強跨過學徒的門檻，又花了百年才摸到劍豪的邊，一路跌跌撞撞，花了差不多六百年才終于找到劍聖之路。

這個時候羽衣狐已經死了七次，多虧了羽衣狐不斷輪回的經曆，不然鬼童丸真沒有這麽多時間練劍成長。

這麽多年，鬼童丸把能學的，能練的劍都練了個遍，爲了找到最合适自己的劍。

在鬼童丸看來，所謂資質，其實就是“合适”。

天才是怎麽來的，因爲他正好找到了合适的修行方向，所以破境神速。

相反，沒有才能，是因爲沒有找到合适的方向。折神紫與高町恭也互相換流派，未必就能走到劍聖。

鬼童丸之所以慢，是因爲他花了太多時間在嘗試上，才最終東拼西湊出一條道路。

梅之木、櫻花、虛空，這三式秘劍，正是他練劍生涯的真實寫照，也是他三次破境的關鍵。

以堅韌成就劍士，以密集成就劍豪，以速度成就大劍豪。

而這最後的一劍，正是成就劍聖的契機，也是前三劍的融合。

以極限的速度揮出最堅韌的劍發動最密集的攻擊，這就是——

“劍戟·無量！”

刹那之間，關俊彥如同面對隻存在于理論中的理想型“金屬風暴”。

數以萬計的子彈，超越音障的速度，彈頭還是貧鈾核心的，就算來上一排裝甲車也會在瞬間被打成篩子。

而關俊彥好不容易撐開的“乾坤歸位”則爲“無量”的發揮提供了最合适的戰場——如果是在外界，天高海闊，說不定還能靠着移形換位讓劍擊分散，不那麽無量。

如今空間被局限，關俊彥連躲都沒法躲——“無量”連着結界一塊A，不僅要殺人，還要以暴力破界。

在這樣的攻擊強度下，關俊彥的劍氣、金身、五行輪形同虛設，殺生石的恢複力也抵不過無量所帶來的殺力。

引以爲傲的心象之劍更是不起作用，劍豪大劍豪或許還有水貨，劍聖心技體都是千錘百煉，哪有那麽容易動搖，否則也不會被視作人類的巅峰。

這才是鬼童丸的信心所在。

正如他所說——“我看你怎麽躲！怎麽防！”

關俊彥确實躲不了，防不住。

但這不代表他無計可施。

解決不了問題，可以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爲了活下去，他隻好在被殺之前，先把鬼童丸殺了。

一道同樣比聲音更快的流光劃過，透入鬼童丸的後心。

鬼童丸面色慘白，依舊強行出劍。

鬼族先天體魄比人類強悍，哪怕他是半鬼，哪怕要害被貫通，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大不了就是換命。

隻要再多一點點時間，關俊彥就必死無疑。

奈何，透入身體的流光太過詭異，不止是快，更帶有極強的侵蝕性，哪怕是鬼童丸也沒能逃過這種侵蝕。

“這個感覺……殺生石！！！”

也隻有這個級别的寶物，才能對一位已經達到巅峰的老牌劍聖造成影響。

原來通過“乾坤歸位”改換位置的不止是關俊彥和鬼童丸，還有關俊彥一直墊在舌頭下面，沒有納入體内的殺生石碎片。

就在鬼童丸的腳下，因爲結界的掩護，鬼童丸始終沒有察覺。

最終在關鍵時刻發難，瞬間神魂震蕩，劍氣動蕩，劍意不穩。

沒了劍氣劍意的支撐，劍招的威力自然大減。

沒法以高爆發的輸出秒人，也可以擋可以躲。

盡管不可避免地再次變成血人，順帶毀了一套衣服，但隻是看着慘，實際傷害反而不如“虛空”。

關俊彥扯掉破爛的上衣，穿着變成洞洞裝的褲子，提劍走到鬼童丸面前，道：

“劍是好劍，讓人大開眼界。隻是我們不是比劍，而是厮殺——隻看結果，對不住了。”

“無需道歉，赢就是赢，輸就是輸。”

鬼童丸早已看淡生死，不然也不會來殺關俊彥——隻要東君不死，陰陽家還在，關俊彥就有一張最大的護身符。

雙方都有顧忌，才會都局限在約定俗成的規矩内行事。如果安倍晴明沒有被關俊彥捏住大道根本，也沒必要讓忠誠了千年的部下來冒險。

“有沒有遺言？”這樣的敵人值得尊敬。

“可惜沒能見證晴明大人達成宏願。還有……對不起，羽衣狐大人，跟随您的時光我不讨厭，隻是，我的忠誠已經獻給晴明大人。”

說完，鬼童丸閉上雙眼，氣息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

其實以劍聖的修爲，一塊殺生石碎片并不足以要他的命，但他此時已存死志，不再抵抗，任由“殺生”之力殺死自己。

妖刀·佛及羅再度顫鳴，葛葉狐二次現身，爲曾經的部下送行。

他一直都是最好用的部下，除了這一次。

回想起千年來的點點滴滴，葛葉狐對着關俊彥低下頭：

“請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拜托了。”

關俊彥點點頭，他常時與殺生石的陰力對抗，很清楚那種滋味。

妖刀揮出，帶走了劍聖生命。

最後的最後，古老的劍聖露出微笑。

以劍士來說，死在另一個劍士手上，确實不壞。

永别了，這個世界。

永别了，晴明大人。

永别了，羽衣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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