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

陰陽師最大的老祖宗。

日本最有名的陰陽師，沒有之一。

也是最先被關俊彥認定爲敵人的超越者，迄今爲止，最讓關俊彥感到惡心的人。

人性複雜，很難完全去界定一個人是好是壞，但安倍晴明卻沒有任何一處讓關俊彥生出正面的情緒。

哪怕是貪婪、卑劣、心機深沉、心口不一，兩面派，說一套做一套如本願寺顯如，關俊彥也沒覺得多麽惡心。雙方是友非敵，耍耍手段很正常，看佛教聯合的發展态勢，顯如作爲領導還算是比較合格，沒到不當人的地步。

當然，隻是相對而言，雙方都是品行卑劣，五十步笑百步，一丘之貉。

将這兩位納入麾下，不知道是那位日本武尊是真的無人可用，還是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不管是哪種，這兩人目前都在一條船上。

本願寺顯如幾小時前剛透露過，他聯系上了身處彼世的安倍晴明。

目的應該是爲晴明的回歸做準備，并借助他的力量打破目前均衡的态勢。

不過在關俊彥這裏無功而返後，又多了一條，很有可能各回各家後，他便找上了晴明。

正常來說，一個身在彼世的人除了遙控現世的勢力，能做的事非常有限，不然關俊彥和顯如開戰的時候，他随便幹涉一下，足以讓關俊彥滿盤皆輸。

但現在偏偏不正常。

爲了避免被群毆，淩月仙姬主動打開通往彼世的冥道。

通過冥道，可以直接把生者丢進彼世，被異界法則壓制，被死者吞噬，但也可以反過來從彼世前往現世。

雖說彼世很大，但安倍晴明在彼世待了足有千年，有方法探知到冥道開合不奇怪，關鍵時刻陰上一手更不奇怪。

對他那麽好的媽都是說舍棄就舍棄，這種人指望他要臉，不可能，不現實。

而從效率和穩妥兩方面考慮，選擇雙方強弩之末是最佳選擇。

關俊彥背景深，實力強，成長快，人又夠聰明，連顯如都沒能拿下他，安倍晴明不可能不慎重，起手就是陰陽術奧義。

容不得關俊彥細想，永劫輪回的壓力已經大到連鬼王之軀都覺得吃力的程度，必須要想辦法破局。

“月姨，你有辦法關閉冥道嗎？”關俊彥一面穩固下盤，一面問。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一點時間。”淩月仙姬即答，這樣下去兩人都得糟，盡管落入冥道并非必死，但能在陽間誰願意下陰間呢。

“那就好辦了，時間由我來争取，本來是留着最後分勝負用的，現在的話——”

鬼神關俊彥氣勢一沉，一腳重重踏地，将整個地面都震裂，插在附近的卻靈槍和禁鬼弓随即脫離，卻沒有被冥道牽引，而是拖曳着靈力的光輝向着主人靠攏。

童子切脫手，槍弓入手，關俊彥開聲宣告。

“卍解·雙王蛇尾丸！”

兩大白骨式神同時進入高度同調狀态，同樣的鍛造方式，接近的材質，同歸于盡的宿緣——随着記憶的蘇醒，兩把式神武器的由來也被解明。

兩位橫行一方的大妖生前是死敵，多次相争，到死都糾纏在一起，後被花開院家的陰陽師尋到，收入材料庫，經由花開院秋房之手鍛造成器，被關俊彥發揮到極緻。

雖是兩把兵器，契合度卻是高的可怕，連協？配合？纏身？那不過是低端用法，真正高端的是渾然一體，就像現在！

狒骨成就披肩，蛇骨成就腰帶，蛇頭在右手，狒爪在左臂。

即使開價，也是武器。

可遠可近，可剛可柔，可攻可守。

隻有一體，比不過高度自律，各有神異的高階式神，則會天地一轉。

所以，關俊彥才會将其留在岩永琴子身邊作爲守護，又在最後關頭使用出來。

“狒狒王！”

左臂狒爪探入大地，牢牢釘住地面。

無論永劫輪回吸力多強，都無法真正将大地吸收。

超越者超越的是自身的極限，而非這顆孕育無數生命的星球。

态勢穩固，接下來便是全力輸出。

“大蛇王！”

右手蟒蛇頭骨探出，直奔冥道而去。

蛇頭大張，能量空前高漲。

關俊彥已是強弩之末，雙王蛇尾丸卻不是。

先前的戰鬥中，隻是靠着體積巨大進行重裝，或是作爲武器被主人使用，自身的靈力消耗不大。

此刻全數彙聚，在單點輸出上，已經超越了“千本櫻景嚴”“觀音開紅姬改”以及“神之權能”。

隻要找對了用法，低階式神也可以發揮出比高階式神更強的威能。

“蛇牙鐵炮！”

能量呼嘯，直擊冥道。

單純地能量供給對空間通道傷害不大，其後的“永劫輪回”卻不然。

這招陰陽術奧義已經被“金翅烏王劍”破過一次，關俊彥很清楚“永劫輪回”的吸力不是無窮無盡，有一個上限，隻要能突破這個上限，這招就破了。

因此關俊彥毫不猶豫地選擇最高輸出進行填充。

赤紅的光束，混雜着殘留的最後的鬼神氣象，盡入一擊。

不談命中，單輪攻擊，足以讓鬼王妖王形神俱滅。

然而，“蛇牙鐵炮”要面對的是在鬼王妖王的超越者，還是稍顯薄弱。

幸運的是，關俊彥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不需要他開口，神樂澪、八神刹那、關浩二各自出手。

神道術式、忍術、陰陽術、式神法術、血脈能力不計損耗地丢出。

與此同時，岩永琴子也對部下下達命令，有遠程的上遠程，沒遠程的集合妖氣，就算是吐口水，也要給我吧那個洞填滿。

場面多少有些滑稽，但架不住小妖怪數量衆多。

一隻貢獻一點，可以成就鋪天蓋地的妖氣雲，也可以填補巨坑。

多就是美，算是另一類的多炮塔神教。

在絕對的數量優勢下，“永劫輪回”終于達到臨界有些吸不過來。

盡管裏面立刻傳出更爲恐怖的力量波動，但淩月仙姬也完成了準備工作，将脖子上的整條項鏈都扯了下來。

一枚枚珍珠當空懸浮，釘入冥道碎片周圍。

冥道還在掙紮，這位月宮之主隻說了一句：“月亮出來了。”

頭頂的迷障立時散開，卻無落日餘晖，而是月華初上。

月光之下，由太陰之力形成的珍珠散發出陣陣融合的光輝，不管冥道如何掙紮都無法突破太陰之力的束縛，最終被不斷壓縮，歸于平靜。

冥道徹底關閉的一刻，三十六顆珍珠表面齊齊浮現出裂紋，四散碎裂。

“走吧，都走吧，和冥道石一起。”

淩月仙姬伸手一拂，也算得上是奇珍異寶的太陰珍珠随風而散。

那本就是爲了承載冥道石所準備的配件，如今冥道石已散，珍珠也沒了存在的必要。

“繼續？”關俊彥将蛇骨鐵炮抗在肩上，平靜地注視着對手。

“不，還是到此爲止吧。”淩月仙姬淺淡搖頭。

“明明已經占據天時？”

“你不也有人和？而且先前的地利也有一半是你故意配合。”

關俊彥能在冥道中自由活動，其中也包括脫離。

沒有離開，是爲了讓淩月仙姬，讓鬼女紅葉真正看清自己的實力。

真想耍流氓，往冥道外一跑，那破損的冥道石能開幾次冥道？等沒了冥道，再發揮人數優勢圍毆取勝。

淩月仙姬不是鬼女紅葉這種一根筋。

後者那須野之戰失敗後便離開日本，離群索居，獨自修行磨練。

淩月仙姬卻選擇僞裝自己，潛伏下來，一面提升實力，一面收集情報、做各種準備。

很多事她看得非常透徹，内心也沒怎麽讨厭關俊彥，隻是一來兩位姐姐都有表态，二來自己也想試試他的水準，順便敲打敲打他，這才順水推舟。

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實力夠強，人也夠聰明，一直顧念狐尾會的姐妹之情，沒真下殺手，還竭力滿足她的需求，淩月仙姬也不好繼續得寸進尺下去，哪怕天時在我，還有一張真正底牌沒有動用。

“我這算是過關了？”關俊彥确認道。

“我這關算過了，紅葉姐姐那邊——我管不了。”

淩月仙姬指指剛把神刀從身上拔出來，渾身火花帶閃電的鬼女。

關俊彥無所謂地聳聳肩：“沒事。不找我麻煩一切好說，敢找我麻煩，來一次打一次，看在你們大姐的份上，不能打死，所以隻打半死。”

别說，男拳打得還挺爽的，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鬼女紅葉咬牙切齒，但形式比人強，打不過就是打不過，隻能咬碎牙齒往肚子裏咽，這也是妖怪世界的常理。

“你說呢？”

關俊彥又問狐狸精，附體谏山冥的九分之一。

後者翻了個白眼，話都不說一句，直接解除附體。

重新回複意識的谏山冥，施施然對關俊彥行了一禮。

巫女“神降”不是完全被取代意識，而是與巫女的靈魂進行同調，巫女本人處于類似旁觀的視角，充分見識到了關俊彥的手段與實力，心中更是折服。

關俊彥這才解除卍解，對着谏山冥伸出手，後者恭順地将碎片遞了過來。

關俊彥将握在手心，淩空揮了揮：“打完收工！”

“這可由不得你。”

一個陰恻恻地聲音從後方響起。

空氣之中，突兀地浮現出一個黑點，就在剛才冥道消失的位置。

黑點迅速擴大，很快演變爲一個容一人通過的通道，眼中有五芒星的男人師出現在通道與現世的交界口。

明明穿着陰陽師的狩衣，卻有着與西方人如出一轍的金色卷發。

放眼日本，如此特征的陰陽師隻有一位。

安倍晴明。

關俊彥雖驚不亂，第一時間打出手勢，示意全員後退，自己則開口道：

“不躲在冥界當縮頭烏龜了？”

與本願寺顯如不同，在斷情絕義的魔道上走到黑的安倍晴明沒有半句廢話，手指一揮，附近的重力驟然加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關俊彥這樣的鬼王都喘不過氣，其他人類和妖怪的狀況可想而知。

雖然關俊彥及時作出提醒，但還有一部分小妖怪沒來得及撤離，被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跟我去彼世。”

安倍晴明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隻對關俊彥說道，這方面和其他眼高于頂的超越者沒有區别。

“我拒絕！”關俊彥面露冷笑，“連現世都不敢踏足，裝給誰看呢。”

“不是不能，隻是沒有那個必要。”

安倍晴明之前就展示過打開冥道的能力，不需要依賴冥道石。

不回來是因爲沒有完全适應現世的法則，隻要他想，随時可以開門回來。

從他沒有踏出冥道，完全進入現世不難看出，他的準備工作還沒有完成。

“不需要指望葉王，本願寺顯如正在和他喝茶，談條件。”

“猜到了，你倆的臭味隔着八百裏都能聞到。”關俊彥祖安起來毫不留情。

“口舌之力，毫無意義，過來！”

安倍晴明手掌虛引，更爲強勁的引力自他的手中生出，強行拖拽關俊彥的身體。

就在這時，一道雷霆當頭幾下，又有漫天櫻花歸攏成劍，如雨落下。

“蝼蟻。”

安倍晴明依舊不擡眼，随手一揮，便将攻擊消弭，正要擡指反擊，太陰之力彙聚而來，自成迷障。

淩月仙姬出手：“還是一如既往地傲慢自大，陰陽師。”

“你是——？”安倍晴明終于側目。

“忘了嗎？和你比起來，我的變化并不算大。”迷障逐漸濃郁，淩月仙姬的身姿卻是越發清晰。

“我想起來了，你是那隻雌性犬妖。正好，我還需要一隻坐騎，跟我來吧。”

“我也拒絕，我的忠誠隻會先給姐姐大人，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

“在我眼中，沒有分别。”

安倍晴明自信地伸出另一隻手，同樣是引力抓取的招數。

在引力的作用下，月之迷障反而成了阻隔内外的屏障，反過來爲安倍晴明提供助力。

淩月仙姬試圖借月華遁法離開，然而安倍晴明的引力，連月華都能吸引，淩月仙姬試了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關俊彥看着眼前身形聚散的詭異場面，一手提刀，一手五指攥緊，指甲摳入掌心，淋漓的鮮血滴在殺生石碎片上，散發出妖異的紅色。

下一個瞬間，陰力彌漫，妖氣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