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風是一時的。

雖然日本武尊、羅翠蓮都是毫無疑問的超越者第一梯隊，但在彼世的壓勝之下，兩人的招式也支撐不了太久。

漸漸地，斬開黑暗的劍光不再犀利，黃巾力士的步伐越發緩慢，體型也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等到劍光鎖到針尖大小，黃巾力士變成十六比一的微型手辦，關俊彥索性不再借助兩人之力前行，将僅存的一點劍光與手辦收起。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潺潺的水聲出現了變化。

不再是嘩啦啦一片，有了節奏。

一快，一勻，一慢，交織之間讓靈魂随之震顫，也讓源自本能地抗拒達到頂峰。

生者本就抗拒死亡，關俊彥自身的特質更讓這份抗拒幾何級數增長。

進入彼世以來，他在與敵人作鬥争之前，需要先和自己鬥争，和自己的本能。

能讓本能激發到這種地步的，隻有一種可能，彼岸黃泉最特殊的一部分——三途河。

所謂三途是指一條河中的水流會有三種不同的流速，對應生者生前不同的行爲。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生與死的分界線，在此之前的黃泉比良坂更像是兩界的緩沖地帶，隻可惜因爲伊邪納岐的封印，現在已經完全淪爲彼世的一部分。

循着水聲的方向，關俊彥邁步前行，如同伊邪納岐曾經做過的那樣。

很快，一條昏黃渾濁的河流出現在他的眼前。

彼世雖然被黑暗占據，但時不時會有些靈魂散發出微光，讓關俊彥沒有完全失去視覺，甚至還有閑心感歎。

“黃泉黃泉，果然很黃啊，可惜另一位黃泉一點都不黃——啊，會有這樣的想法，怪不得黃泉是渾濁的，能清澈才奇怪，誰還不是個LSP呢。”

算是自娛自樂，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關俊彥舉目四顧。

雖然有三種水流，但河面算不上特别寬，至少一眼可以望到頭。

黃泉彼岸有美麗的紅色花朵，名爲曼珠沙華，又名彼岸花，是黃泉兩側唯一算得上靓麗的風景。

除此之外，皆是地獄繪卷。

河水之中永遠有哀嚎不絕于耳，因爲三途河的河水不具浮力，且含有能夠腐蝕靈魂的劇毒。靈魂隻要沾到一點，便再也無法脫離三途河，變成河中水鬼，永遠承受冰冷刺骨煎熬。

唯一能夠平安渡河的方法，是找到三途河上的擺渡人，乘坐受到黃泉國加護，能在三途河上通行的渡船。

關俊彥很快找到了渡船。

因爲渡船的檐角挂了一盞風燈，燈光雖然不明亮，更不好看，但和黃泉之上的其他光源有着不小的區别，眼神不差都能看見。

關俊彥随意地招了招手，沒過多久渡船靠了過來。

船夫全身被黑袍籠罩，頭部也戴着鬥笠，看不清真容，分不清性别。

擺渡人用同樣分不清男女的喑啞聲音詢問道：“坐船？”

“坐。”

“去何處？”

“還能選擇去往何處？”關俊彥生出好奇。

“黃泉之水貫通黃泉之國，黃泉兩岸皆是擺渡範圍。”擺渡人不無自傲地答道。

“我要是去黃泉國中央，女神伊邪那美處呢？”關俊彥似笑非笑地問。

“隻要你付得起船資，去哪裏都行，這是擺渡人的職責，女神也無權幹涉。”

“啧，看來這彼世也開始發展資本主義了啊，與時俱進——如何收費。”

“擺渡人隻收取靈魂，客人的靈魂新鮮且龐大，或許真的可以支撐到女神的神國。”

“或許？”關俊彥眼神一閃。

“擺渡過的所有客人中也沒人提出這樣的要求。”擺渡人的話聽上去特實誠。

“這樣啊，凡事總有第一次，就讓我來當這個第一。”

“還有一點需要提醒客人，客人必須保證有充足的船資，如果無法保證，會被擺渡人在半途丢下黃泉。這裏面的水鬼有一半都是這樣想要蒙混過關的欺騙者，另一半是不甘心在河岸徘徊，強行涉水渡河的愚蠢之徒。”

“謝謝提醒，人都要爲自己的選擇承擔代價。”

“那麽，請客人登船。”擺渡人不再多言。

關俊彥也不再說話，走上渡船。

擺渡人一撐船篙，渡船緩緩移動。

總體感覺，與前世在蘇州河上遊玩乘坐烏篷船差别不大，當然景色是後者秀美得多。

地獄繪卷，黃泉風景，确實不是現世欣賞得來，更别說還要與内心地排斥做鬥争。

關俊彥在船頭站定，雙目微閉，如同老僧入定，任由河水流動，渡船劃動，我身不動，心更不動。

就這樣一靜一動，不知過去多久，船隻的速度悄然減慢，擺渡人再度開口：“客人？”

“到地方了嗎？”

“到了。”

關俊彥睜開雙眼，入目所及依舊是昏黃河流，前後左右皆是，沒有渡口，更沒有人煙——靈魂的色彩：“似乎沒到女神的神國。”

“但客人的靈魂隻夠支付到這裏。”擺渡人将船篙從黃泉之中抽出，用越發陰間的語調說道，“撒，選擇吧，是把靈魂交給我，還是就這麽被我打進黃泉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當真要如此嗎？”關俊彥揉揉太陽穴，似是有些後悔。

“當然，這是擺渡人的規矩！”擺渡人說得斬釘截鐵。

“是擺渡人的規矩，還是你定的規矩？”關俊彥的嘴角突然一咧。

擺渡人身體一頓，在他做出進一步動作前，關俊彥已經先一步掐住他的脖子，冷笑道：

“真以爲我看不出來你的身份？伊邪那美的近侍女鬼，當年追伊邪納岐的就是你吧，貪吃誤事的那個？”

伊邪納岐偷看老婆“換衣服”，結果看到老婆身上爬滿蛆蟲而逃走，伊邪那美沒法帶着蛆蟲去追，隻好先派出女鬼。

眼看就要追上，伊邪納岐急中生智，把自己頭上戴的黑木藤編的藤圈朝身後扔去，那藤圈即刻化作一片野葡萄林。女鬼被野葡萄吸引，伊邪納岐趁機桃源。

後來女鬼吃完了野葡萄又追了上來，這次伊邪那岐命取下插在右耳鬓的木梳，将梳子齒掰斷扔向身後，刹時身後長出鮮筍。

女鬼再被鮮筍吸引，最後伊邪那美隻得自己生出八雷神率領魔軍親自追殺。

“你怎麽知道？”

擺渡人的聲音變了，凸顯出明顯的女性特征，而且一點都不難聽。

可能是因爲掐得不夠死，也可能是因爲女鬼發聲方式和人類不同弄，說話一切正常。

關俊彥沒有在意，笑問：“因爲我是開挂的，沒點本事，如何敢孤身下黃泉？你的下一句話是——那又如何？你在黃泉之上，什麽都做不了。”

“那又——”女鬼說了兩個字，猛地反應過來，話都說不完全，“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