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頭，是亂世的時候東北绺子的黑話，也就是能問話了解情況或者當向導的人。能割的舌頭，當然就是在問完話或者到達目的地就直接弄死的。
木讷的壯漢直接了當的不要活口，這是摸金抓舌頭的規矩。這些點穴摸金的盜墓賊遠沒有影視劇裏那麽高大上，死人的東西敢動，弄死活人也從來不含糊。
顧洪成了解一些摸金的規矩，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這事好辦，爲了錢不要命的窮棒子這裏要多少有多少，死在山裏沒有任何麻煩。”
木讷壯漢沒有說話，顯然已經再沒有任何交待。顧洪成又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青老，這才讪讪的站起身準備下車。
而就在這時，幹屍一樣的青老卻意外的嘴巴動了動，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聽起來幹癟無力更透着一股陰森森的詭異：“成把頭，你對山裏的仙家有沒有了解？”
仙家？顧洪成先是一愣，但旋即便被青老主動開口和自己說話的喜悅給取代，這可是青老第一次主動和自己當面說話。
定了定心神之後，顧洪成弓着身子道：“回青老，咱們長白山裏傳說有胡、黃、常、蟒、白、柳、灰等仙家。據說都是山裏的靈物成了精的，他們拜的是薩滿神，在山裏保佑一方的山林，若是被人請走，那就成了保家宅的保家仙。除了仙家，傳說山裏還有命格旺盛卻橫死在山裏的清風，清風和這些仙家不一樣，他們本身就是橫死的人，見到生人就索性命。隻不過咱們采參客拜的是山神老把頭，求的是拴幾株山神賞賜的地精、神草，隻要心誠老把頭就保佑，這些玄乎事倒是很少見……您信這個？”
最後這一句顧洪成也是試探，如果青老真有興趣，那自己就再多說一點。這位青老可不是簡單人物，至少在摸金倒鬥這行當裏也算是屈指可數的存在，若是以後真能上了青老這條船，自己的身家起碼也得成十倍的往上翻！這次能通過關系搭上這條線，就是自己的際遇！要不然他堂堂長白山“參幫”有頭有臉的成把頭也不會這麽卑躬屈膝極力的伺候着。
不過令顧洪成失望的是青老聽完之後卻并沒有往下問的意思，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辛苦成把頭了。”
再無别話，顧洪成隻得讪讪的閉上了嘴巴躬身走下了悍馬車。
直到車門重新關上之後，青老才緩緩擡起了眼皮，那是一雙令人看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會忘記的眼睛！他的眼球幾乎全都是死一般的灰白之色，隻有在眼球正中間綠豆大的一點是漆黑的！
若是精通麻衣相術之人見到這雙眼睛，恐怕立即就會閉目驚呼：“陰人眼，鬼見愁！生人見到魂不留！”
……
顧洪成下車的時候，馬彪正狠狠的抽着煙，滿臉的戾氣！
見顧洪成目光掃視周圍，馬彪立即扔掉半截長白山香煙小跑着過來：“成哥您瞅瞅這些癟犢子玩意，咱們的車都……”
顧洪成一擺手，其實不用馬彪說，他也已經看到了現在的情況。靠山屯的村民們估計也第一次見到這麽多好車，這次擦車擦的格外賣力，就連青老他們坐的那輛銀色加長悍馬也沒有逃過被擦秃噜皮的命運。
小廣場上夯實的土地現在早就被水淋得泥濘不堪，連個幹淨的落腳地都沒有。就這樣，這些臉上帶着憨笑的村民們還再勤勤懇懇的一遍又一遍的使勁兒擦着汽車。
這些窮酸癟犢子……馬彪惡狠狠的咬着牙，手不自覺的摸向了腰裏别着的那根三棱軍刺。雖然知道這些村民就算獅子大開口也要不了幾個錢，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顧洪成扯了扯嘴角，道：“彪子，想動手？”
“想！”馬彪點了點頭：“隻要成哥點頭，我立馬就開弄！保證不見紅！”
“放你娘的屁！”顧洪成罵了一句，道：“你以爲光憑拳頭就能唬住這些窮癟犢子？他們别的沒有，力氣有的是！要想讓他們怕就得動家夥，動家夥難道還能不見紅？我看你特麽腦袋被驢踢了！”
罵完之後，顧洪成直接從包裏拎出一沓紅彤彤的鈔票砸馬彪臉上：“拿去給這些癟犢子付錢，然後找個進山的舌頭！”
馬彪愣了愣道：“成哥，這點破事怎麽能讓您掏錢？再說……這也用不了這麽多錢啊！”
顧洪成瞪了馬彪一眼：“别墨迹，趕緊的！”
正如馬彪之前所說的，貧窮限制了靠山屯村民的想象力，惡狠狠的擦了這麽多車外加好幾筐的山貨，也隻用不了顧洪成的半沓鈔票。至于剩下那些鈔票，馬彪自然不會還給顧洪成，這點錢成把頭看不上。
不過另外一件事馬彪卻是犯了難，這些村民一聽要找進山的向導，開始的時候都一個勁的往前沖，但一聽到顧洪成他們要去的地方，卻全都大搖其頭，就算多給錢也沒人應聲。
“成哥，這些鼈犢子玩意真特麽不地道！”馬彪悶悶的回到車裏，還沒關上門就開始報怨。
顧洪成一皺眉：“錢不夠？”
馬彪搖頭道：“不是錢的事，這些癟犢子一聽要去黃皮子山就全慫了！一個個吓得跟王八似得使勁往回縮，給多少錢也不去！要不成哥咱自己上得了，雖然咱往常都繞着黃皮子山走，但不就是幾座破山頭嘛，更深的山咱們采參的時候也走過……”
“你懂個屁！我看你這些年跟着我學的東西都特麽的塞老娘們兒褲裆裏了吧！”
沒等馬彪說完，顧洪成就罵了一句，随後才道：“暫且不說黃皮子山那是咱們走山采參的禁地，就說前面的野狼嶺，手裏沒點硬家夥誰敢走？也就這些住在山根底下啥也不懂的窮犢子興許能知道過山的道，這都不懂你還拉個卵蛋的幫！”
馬彪被罵的沒脾氣，憋屈的抽煙道：“那咋辦，這些窮犢子死活不幹！”
顧洪成冷笑：“扯淡！老子還沒見過有錢辦不了的事！剛才你給多少？翻倍給！”
馬彪一愣：“哥！我給的已經是大價……”
顧洪成一擺手：“什麽價都無所謂，反正最後都是要割的舌頭！”
要割……
馬彪起初還不樂意，但一聽到這兩個字小眼睛立馬就亮了起來，陰笑着點頭道：“明白了哥，兄弟這就去辦！”
這一次馬彪沒去多久就領回來一個二十歲左右滿臉陽光背着一張木弓的年輕人。
“哥，舌頭找來了！”馬彪陰測測的笑着。
顧洪成擡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輕人，不悅道：“這小子毛還沒長齊呢吧？靠譜不？”
豈料沒等馬彪開口，年輕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完全可以做牙膏廣告的牙齒，道：“這位大叔，你可以去打聽一下。他們不樂意去可真不是想裝犢子，全村上下也就我何尚進過野狼嶺。”
“哦？你真進過野狼嶺？”顧洪成将信将疑。
何尚又露出燦爛的笑容，忽然伸手提起脖子上挂着的紅繩将一個貼身的物件拽了出來。
“不糊弄你！這就是野狼嶺裏最兇的那頭獨狼的狼牙，村裏人都可以作證，狼牙上還有頭些年護林隊獵槍崩出來的豁子！”
狼牙……
顧洪成眯了眯眼睛，目光不經意的掃向馬彪，後者立即輕輕的點了點頭。
何尚并沒有讓兩人仔細看自己的狼牙，而是直接又把狼牙賽會脖領子裏道：“隻要帶你們到黃皮子山，價錢随便我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