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顧洪成等參幫的人拜完了山神老把頭便走了過來。
按照約定顧洪成直接掏出一沓紅彤彤的鈔票遞給了何尚,馬彪就在一旁斜眼看着。當看到何尚一張一張仔細數鈔票的樣子,馬彪不由得鄙夷的撇了撇嘴,窮犢子就是窮犢子,數個錢都這麽墨迹!
不過顧洪成和青老卻都沒有着急,十分耐心的等着何尚數完錢小心翼翼的貼身收好,這才招呼着衆人進山。
雖然向導是何尚,但這些常年走山的采參客對大山卻也一點都不陌生。事實上在進入野狼嶺之前和尚這個向導基本沒有什麽用,在跟着何尚走了一段之後顧洪成便直接派了兩個拎着獵刀的漢子在前面開路,何尚和其餘的人一樣都在後面跟着。
荒山裏哪有什麽像樣的道路,再加上這個季節山裏特别的濕滑,所以隊伍行進的并不算快。
起初的時候何尚還擔心青老跟不上,但走了半天之後卻意外的發現青老的腳力甚至要比那些五大三粗的采參客還要好。青老的步伐不大,但幹癟沒有四兩肉的身子卻十分穩健,幾乎每一步都紮實的很。在不少采參客都險些滑倒的地方,青老卻如履平地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至于那個木讷的壯漢,則真的好像是一條影子般緊緊跟在青老的身後,兩人就好像演練過無數遍一樣,連走路的節奏都不帶差着半點的。
這兩個絕對不是一般人!何尚心裏暗暗有了數,起初他覺得青老隻是身份讓顧洪成這些參幫忌憚,但現在看起來青老本身就是一個不得了的高人!
行進的過程中還發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自從知道了青老的身份之後馬彪便對青老格外的殷勤。别人都忙着趕路,馬彪卻讪讪的湊到青老身邊,笑道:“老爺子,山裏光線不好,你戴着墨鏡小心别摔着。”
青老沒搭理他,甚至連臉皮都沒動一下繼續向前。
馬彪不甘心,繼續道:“老爺子,要不您把墨鏡摘了吧,待會兒日頭偏了就真看不清山道了。”
這次還沒等青老有什麽反應,前面的顧洪成卻忽然轉頭輕蔑的看了一眼馬彪道:“彪子趕緊給我滾回來!你特麽是真彪嗎?不想要命了!”
等臊眉耷拉眼的馬彪回來之後,顧洪成又小聲的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馬彪的臉色突然一變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卻被顧洪成立即阻止輕輕的搖了搖頭。
這一切恰好都被何尚看在眼裏,不由得仔細的又看了一眼前方不遠處的青老。而青老仿佛腦後長了眼睛般,忽然回頭沖着何尚微微一笑,何尚沒由來的感覺腦袋忽然一暈在原本還算平坦的山石上結結實實的摔了一個腚墩兒,引來其餘采參客一陣鄙夷的嘲笑。
從那之後,馬彪和何尚就不敢再随便去看青老了,尤其是他的眼睛。馬彪是聽了顧洪成的話,而何尚卻是着實領教了厲害,隔着墨鏡都能一眼把自己瞅迷糊,這青老的本事絕對不比山裏的仙家差!
……
從靠山屯進山,就算腳程極快也得一天半的時間能到野狼嶺,過野狼嶺還得小半天才能到黃皮子山。
顧洪成顯然對除了野狼嶺之外的其它路線都十分熟悉,所以天還沒黑就下令停止前進讓人在附近踅摸落腳地。
千百年來,采參客年年不斷的進山找棒槌,自然在長白山裏留了不少的馬架子、窩棚和地窨子。甚至有的還在山上蓋了像模像樣的房子,裏面的家把什也都一應俱全,缸裏有米梁上有肉,還有可能存着一壇子燒刀子。
不大一會兒,派出去的手下就回來了,引着顧洪成和其他人轉進一個山窩窩裏十分隐蔽的窩棚外。
這時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顧洪成先看了看窩棚,旋即向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喊道:“有亮子嗎?”
這是走山人都知道的山裏黑話,如果窩棚裏有人并且願意讓你進來住,那就會回一句“房上瓦,台烘着!”意思是“有正房,炕已經燒熱了,等你來住!”
若是沒人也沒關系,都是走山的,見沒人就可以直接進屋,隻管吃住。臨走時抓一把竈坑灰撒門口告訴主人自己來住過就成了。這都是山裏的規矩,關裏來的青老似乎有些疑惑,何尚就小聲給他解釋着。
馬彪見自己一心想巴結的青老竟然和一個窮犢子舌頭這麽近乎,不由恨得牙根癢癢,但因爲忌憚青老的手段隻能轉過頭狠狠啐了一口吐沫,對顧洪成說道:“成哥,這窩棚不大住不下幾個,您看……”
顧洪成點了點頭,道:“這窩棚挺結實,給青老二位住。你帶着人趁天沒黑抓緊時間再搭兩個能遮風擋雨的,不用太講究,明天就到地兒了!我去拜拜老把頭!”
說着顧洪成便走向窩棚旁邊另外一個不大點的小窩棚,那是供奉山神爺,也就是老把頭的地方。這是采參客特有的規矩,無論住哪都得有老把頭的位置,這是天大的事!
馬彪也算利索,直接轉身點了幾個手下吩咐幹活。忽然他小眼睛一掃,正瞅見兩手揣在胸前蹲在窩棚旁邊的何尚。
眼珠轉了轉,馬彪指着何尚道:“小犢子!你過來!”
何尚早就看出這個馬彪似乎和自己不對付,但畢竟人家是除了成把頭之外整個隊伍的二号人物,所以隻得繼續揣着手,笑呵呵的彎腰點頭:“彪哥,啥事?”
馬彪随手從手下人手裏拿過一把砍山開路的砍刀在手裏掄了掄,道:“來的路上有棵砍照頭的樹你還記得不?”
何尚眨了眨眼睛:“記得!當時您和成把頭還說那些采參的肯定是新手,照頭的道子都刻歪了。”
“照頭”是采參客的行話,就是在發現棒槌的時候由拉幫的把頭在附近選一棵紅松,朝着挖參的方向從樹幹上扒下一塊樹皮。然後用刀在沒皮的樹幹上刻杠。走山采參有幾個人就在左邊刻幾道杠,右邊刻的是人參的品葉,幾品葉就刻幾道杠。走山采參的看到這“照頭”就知道這裏出過幾品幾葉的參,爲後來的同行做個參詳。
馬彪點頭:“對!就是那棵,我看那棵紅松的枝子适合當梁,你去砍兩根回來搭窩棚!”
那棵紅松的枝子?何尚聞言一愣,從看到那棵照頭到現在至少也快個把小時了,就算自己一個人腳程能快點,沒個一個小時也回不來!到時候天都全黑了,不說能不能遇到啥猛獸,就算磕磕絆絆的回來,這邊恐怕連晚飯都吃完了吧?爲了幾根臨時用的枝子根本用不上這麽麻煩!
這個姓馬的癟犢子在故意整我!
不過馬彪并沒有給何尚反對的機會,用砍刀的刀面在何尚肩膀上敲了敲:“你看你是自己去,還是老子送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