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杆是薩滿教立堂請仙的一種法器,或者說算是禮器。要出馬的弟子手持花杆恭迎仙家上堂,有的時候花杆上還要插三根香作爲供奉,以表示對請來的仙家的尊重。
隻不過何尚手裏這個實在是有點寒酸,因爲在包裏放的時間久了,微風一吹便掉了幾片彩紙,剩下那幾根紙片亦是搖搖欲墜讓人看得心驚肉跳。這哪裏是什麽花杆,分明連蒼蠅涮都算不上吧?難道何尚是想要故意逗弄陰鬼?
可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着陰鬼被這根半秃的花杆氣得暴跳如雷,甚至發起狂風暴雨般攻勢的時候。黑暗裏忽然傳出了異常平靜的聲音:“你是想請我上堂?”
這家夥竟然沒生氣?趙七指眨巴着眼睛,一臉的莫名其妙,難道這窮兇極惡的陰鬼已經被何爺氣得語無倫次了?
何尚倒是沒覺得什麽,點頭道:“我的堂子不是誰都能上的,報上名字吧。”
“哼!即便你這花杆之上有薩滿真言,卻也休想請得動我!”陰鬼的聲音依舊冰冷,卻道出了他并沒有暴怒的原因。何尚這花杆雖然看起來寒酸,但筷子上卻已經被他書寫上了密密麻麻的奇異符号。與那些看起來高大上的花杆相比起來,這些符号所代表的禮數與力量足以表現出何尚的禮敬。
雖然被直接拒絕,但何尚并沒有生氣,若是如此簡單就能收上堂子,那他又何必大費周章的請青青幫忙?
何尚将花杆插在一旁,笑道:“那你如何才肯報名上堂?”
片刻的沉默之後,陰鬼冷冷道:“想知我名,先舍你命!”
在所有人看來現在似乎已經再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即便是青青也有理由相信何尚會因此而放棄收陰鬼上堂的打算,畢竟憑何尚的仙緣,隻要他肯如同尋常弟馬仙一樣立堂,肯定會有修爲高深的仙家、鬼仙前來上堂。又何須以性命爲代價強求一隻還不是鬼仙的陰鬼?
隻不過就在青青已經開始悄然準備動手的時候,何尚卻笑了。他竟出人意料的點了點頭:“我命在此,來拿。”
此話一出,非但是青青和趙七指,就連黑暗中的陰鬼都不禁一愣!
趙七指更是跳腳道:“何爺!什麽情況?犯不着吧!”
何尚笑了笑,轉頭對青青道:“别插手。”
“好。”微微錯愕後,青青忽然明白了何尚的心思。
憑借仙緣,何尚的确能夠請到更強的仙家和鬼仙上堂,但他一沒有安堂師領路,二不想讓這些仙、鬼附體。招那些強大的仙、鬼上堂他也并不能完全控制。而何尚所要的恰恰便是完全的掌控,如今所面對的這隻陰鬼應該正是他所能夠掌控的極限!
“我還沒見過能夠完全掌控自己仙堂的第馬仙,他的野心還真不小呢……”青青嘴角勾起,她發現自己好似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從大山裏走出來的同齡人了。
與此同時,那隻陰鬼也再次開口:“你真讓我取你的命?”
何尚微笑:“放心施展,你我之事無人插手。隻要你能拿走,我絕無怨言。但若拿不走,你便報名上堂。”
“哈哈哈哈!好!”黑暗中忽然響起陰鬼如同金鐵交鳴般的大笑!他真正忌憚的并不是何尚,當然也不是趙七指所擺的風水陣。令他忌憚的隻有笑而不語的青青,以及默不作聲的木頭!
如今這兩個讓他看不透的湘西鬼門中人既然不插手,那麽陰鬼便可恣意而爲了!
說時遲那時快!
陰鬼已經毫不猶豫的踏進風水陣!身形還未浮現之際,一道如同刀鋒般的陰風便已經攜帶者濃濃的血煞之氣激射而出,直奔何尚!
面對陽氣充足之人,陰鬼是無法直接下手奪命的。即便是何尚在長白山裏認識的死犢子清風教主也需要讓手下悲子施展迷魂術将黃強的陽氣吸幹之後才動手奪舍或索命。若非有極強的怨氣,陰鬼鮮少會直接緻人于死地。
當然這也并非是絕對,強大的陰鬼若想要索取生人的性命也是能夠直接附身讓此人“自行”前往絕地尋死的,至于修爲弱的陰鬼大部分都會選擇慢慢折磨的方式耗掉此人的陽氣和精神。
而顯然如今這陰鬼不太一樣,他所凝聚出的陰氣中蘊含着極強的刀兵之氣,即便不足以滅掉生人身上的三把火,也會讓對方身患重病處于極度虛弱的狀态!如今正是陰氣鼎盛之時,即便是被趙七指的風水陣削弱了一成陰氣,但這陰氣的力量反倒更強!
呼!
凄厲的陰風仿佛鐮刀般直直的貫穿何尚的身軀旋即再次沒入黑暗,何尚絲毫未動甚至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而與此同時陰鬼的形貌亦是出現在了衆人面前,好一尊威武霸道的陰鬼将軍!
這隻陰鬼形體巨大全身披挂着青色甲胄,仿佛半截鐵塔般漂浮在半空之中。他頭上并未帶着頭盔,虎目獅口,光秃秃前額之上印着玄奧鬼紋,腦後梳着長長的前清辮子。剛才劈出陰風的,正是他手中那柄黑色的斬馬刀!
在陰鬼将軍身後,數隻令人毛骨悚然的厲鬼亦是相繼浮現而出!這些陰鬼有的手持利刃張牙舞爪面目猙獰,有的卻長袍馬褂鬼眼精光四射,盡皆是前清之人的打扮。其中一隻尖嘴猴腮留着八字胡的陰鬼獰笑道:“哈哈!區區弟馬不自量力,怕是已經被将軍這一刀劈得魂飛魄散了吧!”
其餘陰鬼盡皆發出陰森怪笑,陰鬼将軍亦是持刀傲然四顧,寒聲道:“此事與兩位湘西鬼門道友無關,還請退避。冤有頭債有主,此薩滿弟馬狂妄在先死有餘辜,而那地師亦是我之大仇今日便一并解決!若是兩位還想摻和此事,某麾下三百清風厲鬼亦會全力奉陪!”
話音落下,周圍樹林陰暗中頓時傳出陣陣鬼嘯之聲,陰風吹動樹影點點鬼火堪比繁星!看來這陰鬼将軍的确有備而來,早已将清風厲鬼埋伏在周邊左右!
趙七指根本就沒想到過會是這樣一種情況,更沒想到看起來一切盡在掌握的何尚連一刀都沒躲過去就嗝屁了。他哆哆嗦嗦的沖青青道:“青小姐……哦不,青大師!您可千萬别聽他的啊!您是何爺的朋友吧?何爺死的這麽慘,您可得爲何爺做主,爲小的做主啊!”
豈料還不待青青說話,那陰鬼将軍卻重重的怒哼一聲:“姓趙的!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若非因我當初慈悲,你豈能有兩年苟活!而你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還要到處挑唆!今天我便讓你永不超生!”
絕境之下趙七指也來了脾氣,拎着桃木劍梗着脖子道:“你瓜皮放屁!你特麽那是不想弄死我嗎?你特麽是想讓我受盡折磨而死!我感你娘個蛋的恩德!我日你……”
“好了!”青青似乎不想再聽趙七指罵街,皺了皺眉說道:“還是那句話,我是受何尚之邀而來,何尚怎麽說就怎麽辦。”
何尚?
趙七指咧嘴苦澀道:“青小姐您沒看見嗎?何爺他已經……死了!”
“滾犢子!你才死了!”趙七指話音未落,剛剛被一刀穿身的何尚忽然罵了一句,随後才睜開眼将右手曲臂上舉于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面帶慈悲悠悠道:“我命還在,你報名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