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小鲨魚被我切掉腦袋,除去内髒擺在駕駛台上。
在剝去它砂紙一般粗糙的皮之前,我先把它的尾鳍和背鳍切了下來,這東西曬幹之後就是某些富貴人最喜愛的魚翅的原料。
當我把切成薄片的魚肉遞給劉洋時,她猶豫着接在手裏,爲難的看着我。
“快吃,風幹了就不好了。”
我說完,示範性的把一片魚肉塞進嘴裏,大口的咀嚼。
鲨魚的肉很腥,而且肉絲也很粗糙。
雖然沒有我想象中那麽難吃,但也不像想象中那麽好吃。
我想如果有一碟海鮮醬油或者醋蘸一下,應該更容易下咽。
雖然如此,但我還是吃掉了不少。
劉洋雖然從來沒有吃過生魚,但她天生的吃苦基因和我的鼓勵也讓她吃了半斤有餘。
這時,我才感覺到身上的力氣又開始恢複了。
“我看看你的傷。”
劉洋彎腰在海裏洗了手,然後想要查看我肩膀的患處,這時,她一下愣住了。
我順着她的目光望去,見艾莉絲不知道什麽時候鑽出了油布蓬,正直愣愣的看着我們。
剛才一定是我們吃食物的時候吸引了她。
“艾莉絲,你能不能吃點魚肉?”
我想了一下,用軍刀切了一片魚肉示意給她。
她今天出了上午的時候吃了半隻鳥,并沒有吃其他食物。
現在時間已經是傍晚,太陽正在向洋面下墜去。
我猜想她一定也是餓了。
艾莉絲見我遞給她魚肉,抽了抽鼻子,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眼神兇巴巴的看着我。
我知道要讓她改變飲食習慣就如同讓貓啃骨頭,讓狗吃魚一般的确有些難。
這時我瞥見駕駛台上曬的那半隻鳥肉。
一個白天在陽光下暴曬,切成薄片的鳥肉早已卷曲幹硬,如同土豆片一般硬邦邦一塊一塊。
雖然還沒有熟,但水分蒸幹後那股臭魚味道已經少了許多。
我急忙把魚放下,把那些肉片攏在手裏攥成一把,湊過去遞給她。
艾莉絲急忙接過去,如同吃炒豆般咯嘣咯嘣的在嘴裏嚼。
片刻之後,那半隻鳥的肉幹早已進了她的肚子。
看她期待的眼神還想再吃,但我的确已經半片也沒有了。
讓我驚喜的是,她并沒有立即回到油布蓬下去,而是手扳着護欄伸頭往外看去。
那個樣子就像一個畏懼水池的小女孩,被父母逼迫着學遊泳一般。
我和劉洋對視了一眼,并沒有再打擾她。
我隻希望在這個特定的環境下,她能夠盡快适應周圍的水世界,并且接受我們所處的境遇。
在艾莉絲憑欄觀望外面的大海時,劉洋給我看了一下傷口的情況。
令她吃驚的是,我的肩傷雖然并沒有敷藥,但紅腫的程度卻有所減輕。
難道真的是艾莉絲的舔舐有消炎解毒生肌止血的神效?
就在這時,劉洋忽然臉露難色的看向我。
“陳,我要小解。”
我們上船之後,劉洋一天也沒有解手,恐怕也是一直在忍耐着,現在實在是憋不住才對我說。
我會意的轉過身,想等她解決完後再說。
這時,劉洋又拉了我一下,“我怕掉到水裏去,海裏有鲨魚!”
我豁然大悟,劉洋并不像男人那樣方便的可以站着解決戰鬥,況且讓她蹲在船沿邊解手我也不放心,我在身邊還好說,可以及時救助她,可萬一她夜裏有需要,一旦掉到海裏。
我發現不了,恐怕那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了。
“這還不好說,等着!”
我猛然想起船尾櫃子裏還有兩個油桶。
既然發動機已經不能用了,留着那點殘油也沒有用,不如利用油桶做個馬桶,既可以讓劉洋使用,也可以訓練艾莉絲在桶裏解決排洩問題。
畢竟小艇那麽小,我們三個還不知要在海裏飄多久。
如果任她拉尿的話,不但味道難聞,也容易得病。
說幹就幹,我鑽到篷布下把櫃子打開,拿出那個裝潤滑油的圓筒,用匕首将筒蓋兒割掉,又用扳手把鋒利的鐵皮邊緣向下砸平,以免無意中割傷她的臀部。
然後遞給劉洋。
劉洋迫不及待的把筒接過去,然後蹲在駕駛台和座位的空隙間痛快的解決着腹内的壓迫。
末了,她急忙将便溺物倒入海中,又用海水把筒刷幹淨。
我怕筒在黑暗中被浪帶走,又在筒邊鑽了一個洞,用繩子栓在護欄上。
這時,天光已經暗了下來。
白天難忍的暑熱被晚風吹走,我和劉洋坐在駕駛台前的座椅上,隔着擋風玻璃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小艇在浪中緩緩搖晃,如同搖籃一樣,這是我們漂流到大海後這一天中最惬意的時候了。
肚子裏有了食物,又不用擔心有人追殺。
雖然幹渴依然困擾着我們,但情況終歸是比在滿是傭兵和獸人的小島上要好得多。
我的身體和精神都松弛了下來。
鲨魚肉還有那麽多,所以我并沒有打算繼續釣魚。
而是打算利用現在風平浪靜的時機好好休息。
畢竟大海并不是總這樣馴服。
當風暴來臨之時,恐怕想要稍稍停下來喘息都是一種奢望。
“你還是去後面睡吧,我在這裏!”
劉洋把駕駛台前的可調座椅盡量後移,在駕駛台間挪出一個可以容她躺下的地方。
雖然小艇的寬度限制,讓她不能伸直雙腿,但畢竟有駕駛台和座椅的遮擋,這樣的空隙反倒讓她感覺到安全。
爲了訓練艾莉絲盡量接受水。
我在睡覺前刻意俯身到舷邊伸手用海水洗滌自己的雙臂和雙腿,并且将水弄得嘩啦嘩啦直響,一面側目觀察艾莉絲的反應。
她雖然還有畏懼的表現,但因爲已經在海中呆了一天,表現得并不是像初時接近石崖是那麽激烈了。
“艾莉絲,我給你洗洗腳吧。”
我試探着問道。
她雖然皮膚很好,但由于已經習慣與赤足行走,所以腳掌結了一層厚厚的繭。
這讓我總能不由自主的想象到動物的腳爪和她獸人的身份。
當我沾濕了手向要摸向她的腳爪時,她猛的縮回腿,并且從嗓子深處對我發出了威脅的低吼。
我見她實在不願意,也隻好作罷。
熱帶海洋雖然白天惹得要命,但晚上也會把人凍醒。
我白天一直穿着劉洋的軍衣遮陽,現在我不能再獨占這寶貴的衣裳。
于是将衣服脫下來給她蓋在身上。
至于那件白大褂,我展開當成被單鋪在艇底,并且把我的衣裳從艾莉絲身下抽了出來。
艾莉絲對裸着身體并不在意。
事實上,那些獸人在森林裏穿行的時候,也全靠一身的皮毛而并非衣物。
當我和衣鑽進油布蓬下的時候,艾莉絲一雙眼睛熠熠發光的盯着我。
臉上并沒有表情。
但我能從她的身體特征感受到她十分欣喜。
“艾莉絲,睡吧!”
我困倦的嘟囔一句,然後閉上眼睛。
在我将要睡着的時候,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但我已經習以爲常。
獸人恐怕也像很多大型動物一般,習慣于晝伏夜行。
晚上是她們最爲活躍的時候,既然我努力嘗試着讓她重新适應人類的生活,那麽我也應該試着接受她的某些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