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睜開眼睛,最先進入視線的,是一片被塗成白色,但有些斑駁的天花闆。
我居然還活着!但是好餓啊……格雷皺着眉頭體會着從胃裏傳來的絞痛,但嘴角卻露出了舒暢的笑容。
“你醒得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史密斯先生‘’。”
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格雷循聲看去。
是一張頂着爽朗笑容的,英俊的臉。
讓人安心。
“西格爾……警官?”
“你可以叫我史蒂芬,西格爾警官這個稱呼總讓我覺得自己的發際線已經退到了後腦。”史蒂芬.西格爾咧嘴笑了笑,将垂在額前的頭發向後捋了捋,“而且姓西格爾的人實在太多了,我的那位不知道生活在什麽年代的先祖實在風流得過分。”
“好吧,西……史蒂芬,這裏是……呃?”
格雷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右手已經被仔細的包紮了起來,此時正傳來絲絲混雜着刺痛的麻癢,而自己這時候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被子被仔細地蓋在他的身上……
然後被數條皮帶死死和床架綁在了一起。
“抱歉,這是必要的措施。”
史蒂芬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但并沒有要幫格雷解開的意思。
是因爲那個死人的事情?還是那個怪異的,姑且算是生物的東西?或者說,是因爲在最後我用的那個……法術?
數個念頭在格雷的腦海裏翻滾。
但他并沒有問出口,而是抿着嘴角,裝作不滿的樣子,等待着史蒂芬的解釋。
隻要不承認,我就是無辜的……呸!我本來就是無辜的!
竭力壓抑着心中的不安,格雷雙眼死死盯着史蒂芬,試圖在對方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然而史蒂芬的表情還是那樣,爽朗而坦然。
“格雷,我可以叫你格雷吧?”或許是格雷的僞裝太過拙劣,史蒂芬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帶任何嘲笑意味的好笑神情,“把你綁起來主要是爲了防止你碰到右手上的傷口,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你右手所受的傷的嚴重程度,差點就需要截肢了。”
格雷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候,史蒂芬再次開口。
“而且,鑒于你和科恩.史密斯的父子關系,加上之前在辦公室的事情,這是必要的保險措施。”
史蒂芬這口大喘氣頓時将格雷噎在當場。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分鍾之後,終于被格雷打破。
“那麽,還要持續多長時間?”
“不會有多久,再過十分鍾,就會有專家來評估你的狀态。”史蒂芬像是完全沒有感到剛才的沉默,他掏出懷表咔嚓打開,看了一眼之後,依舊自如地回答道:“如果沒問題,這些東西就能撤下了。”
“那如果有問題呢?”
格雷猛地擡起頭,雙目炯炯地盯着史蒂芬。
“很抱歉,但這些東西也會撤下的。”
史蒂芬的回答依舊自如。
……
哒!
哒!
哒!
哒!
硬質鞋底敲打在木質地闆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格雷的目光轉向門口,恰好,一個身影撞進了視線。
微卷的頭發在腦後紮成蓬松的發髻,光滑的額頭下是兩道細而平直的眉毛,略顯細長的雙眼眼角鋒利得仿佛刀尖。高挺且窄的鼻梁将一張小巧的臉剖成了兩半。鼻子之下,一對紅而薄的嘴唇綴在那裏。
昂起的尖細下巴勾出了一個傲慢的弧度,纖長的脖頸包裹在高且硬的領子之中,高聳的墊肩讓黑色外套腰身收束的曲線顯得格外誇張。長裙的裙墊擡起的角度幾乎垂直于腰,巨大的荷葉邊上綴着蕾絲。
真是一個充滿魅力卻又讓人不敢親近的女人……格雷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你遲到了。”
史蒂芬合上懷表,對着那個女人說道。
“昨夜下雨,路上全是泥,而那個令人厭惡的門衛又想要阻止我的馬車進到莊園裏。你不會認爲我會因爲一個門衛而弄髒我的鞋底吧?該死,這地方的味道真是難聞!”那個女人橫了史蒂芬一眼,緩步走到格雷的床前,從手包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往一旁的熏香中滴了兩滴,“所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需要評估的小家夥?”
“轎車不好麽?非要和舊時貴族一樣坐馬車……”史蒂芬的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但是他看着那個女人緩緩吊起的眉毛,明智地選擇了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這是格雷.史密斯,科恩.史密斯的兒子,三級接觸。”
“又一個史密斯麽?真是讓人懷疑這個姓氏是不是遭受了詛咒……”聽到了史蒂芬的話,那個女人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柔和了下來,“三級接觸,希望不會太壞……”
然後,在格雷震驚的目光之中,那個女人彎下腰,鼻尖幾乎接觸到了格雷的鼻子。
“看着我的眼睛!”
“唔……”
隐約而幽冷的香氣瞬間充斥在格雷的鼻尖,讓他忍不住一陣恍惚。
強忍着吻上那對鮮紅嘴唇的沖動,格雷懵懵懂懂地看向了那雙眼睛。
隻不過是一眼,整個世界就此淡去。
格雷的眼中就再無他物。
“告訴我,在你父親的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
缥缈的聲音仿佛從極遠傳來,格雷感到自己好像飄在雲間,下意識就張口回答:
“我收到了奧利翁的信……知道我父親是被人害瘋的……我想去他的辦公室找線索……那裏有個死人……他的左手手心有隻眼睛……紅色的液體突然出來……開槍也沒有用……槍是奧利翁給我的……我快死了……然後突然……”
下一刻,視線中原本淡去的色彩突然濃烈了起來!
格雷一下子驚醒,冷汗迅速浸濕了背後的床單。
好險!差點就把‘原主記憶深處的東西出現’這句話說出來了!這女人做了什麽?催眠?
無數念頭在腦子裏飛速劃過,格雷強行讓自己快要抽搐的臉放松下來,将目光聚焦在自己的鼻尖,裝出眼神渙散的樣子。
“突然……我……”
餘光裏,史蒂芬臉上難得出現了嚴肅的神情,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昏迷之前的經過,格雷使勁捏了一下大腿,下定了決心。
“我想起之前看過的一本書裏的東西……那本書我曾經在我父親的房間看到的……我不知道那是否是真的……我按照書裏的描述畫出了印記……咒語……”
那張美豔的臉頓時離開。
“确認是三級接觸,但是沒有受到污染。”那個女人回頭看向一旁的史蒂芬,清冷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欣喜,“使用了那種法術卻沒有跨過那道邊界,呵呵,真是個幸運的小家夥!”
史蒂芬臉上嚴肅的神情早已消失,他走到了格雷身邊,伸手将皮帶解開。
“恭喜你,格雷,你沒有問題了。”
“剛剛是怎麽了?我怎麽……”
迅速裝出剛剛醒來的樣子,格雷的目光慌亂地在兩人之間來回,結結巴巴地問道。
而藏在被子裏,死死掐着自己大腿的手,已然松弛。
過關了!
格雷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