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第三天早晨,格雷睜開眼,呆望着天花闆。
一切都很平靜。
平靜到格雷都差點錯以爲之前那些驚悚經曆都隻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然而胸口以及右手上的傷痕、枕頭下的轉輪手槍、藏在床頭的匕首……這一切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所謂平靜才是錯覺。
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格雷使勁搓了搓臉,從床上爬了起來。
不同于往日,格雷并沒有選擇正裝,而是從衣櫃中拿出了一套獵裝穿在身上。
這種相對寬松厚實的衣褲是因格斯王國貴族在獵狐或郊遊活動中常見的裝束,相比于正裝來說,少了很多拘束。不過自從工廠主、商人、銀行家、律師、醫生等中高産階級慢慢成爲王國的支柱,這種終究帶着強烈裝飾意義的裝束也不再是貴族的特權。
這周是學院旅行。
因格斯國立大學這所由國家創辦的綜合院校,自創辦以來,一直保持着每個學生每年都要參加學院旅行的傳統。按照學校高層的說法,這種原本貴族之間的交際活動是“很有必要,且不可缺少“的。
格雷把匕首藏在靴筒種,又把轉輪手槍藏在了腋下的槍套,簡單洗漱了一下之後,提上一旁的皮制行李箱走下了樓。
格雷的父親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是這次實踐
“快一點,格雷。”長期的卧床顯然讓這個性格活躍的中年人十分向往自由的空氣,“奧利翁已經在車裏了,不要讓他等太久。”
“是,父親。“格雷微微低頭,快步走向門口,”你的身體真的不要緊麽?“
“相比于周期漫長的備課與授課,隻是短期的随行講解可要輕松得多。”格雷的父親笑了笑,率先走出了房門,“而且我也實在受不了你母親每天不間斷的關心,不得不說,這種無處不在的注視讓人壓力很大。”
格雷的父親把聲音壓得很低,甚至還頗爲不正經地吐了吐舌頭。
“哈哈!”
格雷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随後他的目光投向了街對面的那棟房子,對着窗口的薩米爾太太微微點了點頭,,便坐上了車。
……
巴士從學校出發。
這一車都是同班的同學,年輕人結伴出遊,在旅程之初,總有用不完的精力。
很自然的,萊爾和格雷坐在了相鄰的位置。
“你父親看上去狀态不錯啊。”
萊爾的圓臉上頂着愉快的笑容,指了指坐在最前排,正和學生高談闊論的格雷的父親。
“是啊……”
格雷語速緩慢地随口應道,或許是脫離了原來的環境,讓他原本緊繃地神經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此時的他反應一時有些緩慢。
“對了,你看這個!“
似乎是感覺到了對方的漫不經心,萊爾換了個自以爲能夠吸引對方注意力的話題。
接着他扭着身子,把腳邊的皮箱勉強撐開一條縫,從裏面拿出了一本明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舊書,沿着書簽翻開了其中的某一頁,遞到格雷de 眼前。
“上次那個怪異扭曲的五角星真的是個神秘學印記!”
本來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格雷瞬間清醒了過來,一把從對方手裏搶過那本舊書。
“嘿!當心點!這可是我借來的!”
萊爾見格雷急躁的樣子也不敢用力,隻能任由格雷将書奪了過去。
書頁已經開始發黃,邊緣有着墨綠色的黴點,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碎裂開來。然而格雷此時已經顧不上保護舊書,他迅速翻找到了關于那個印記的那一頁,仔細地閱讀了起來。
【五角星護身符,代表着遠古時期封印了外來的邪惡存在的神祗,不過具體指向哪一位神祗并不明确,在不同的區域流傳着不同的說法。
具體的出處已不可考,隻能知道這個印記來自于很久之前。
但讓人感到疑惑的是,即便是在相隔很遠的地區,甚至是沒有任何記載指出相互關聯的地方,當地人都不約而同地使用同樣的符号。
在往日,海邊的漁民用這個符号來保護自己不受深海之中的邪惡存在傷害……】
居然是護身符術……
這段明顯不是小說片段,而是研究性文章的文字讓格雷感到事情有一些不妙。他顫抖着将手裏的舊書合上,看向了那本書的封面。
《神秘學概論·卷三》
格雷扭過僵硬的脖子,目光呆滞地看着萊爾。
“這本書不是小說麽?”
“當然不是啦!這是圖書館裏的書,看上去像是某個遙遠時期的教材。”
萊爾挑了挑眉毛,一臉得意地說道:
“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開設的課程,但是你知道,因格斯國立大學的圖書館向來傾向于把所有的書籍都收集起來。或許是舊曆時期的教材?這可是作爲存檔的孤本了,要不是我和圖書管理員關系好,根本借不出來!怎麽樣?厲害吧?”
“呵呵……真……真有你的……“格雷強迫自己咧開嘴,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這段時間能不能借我幾天?我想仔細閱讀一下。“
“好吧……“萊爾猶豫了一下,但看到格雷死死捏着書的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記得要當心點,這是檔案館裏的書,原則上是不外借的,要是損毀或者污濁了,我可沒辦法解釋。“
“當然,你放心吧!“
格雷口頭答應着,心裏則下定決心,一定要找機會把這本書毀了。
他可不想再和這樣危險的東西有任何的關系!
“說起來,這次旅行真是不錯!“
看着格雷把書放進了皮箱裏,萊爾撇了撇嘴,又自顧自開口說道:
”瓦斯那湖我曾經跟着我的父親去過一次。“
”隻是那時我年紀還小,而且你知道,像我父親那樣古闆的,就隻知道讓我認識各種各樣同行的人,聊些無聊的話題,就是所謂的‘貴族的禮儀’。“
”但你知道,我對那些裝模做樣的家夥一點都不感興趣,相比來說,湖邊那個舊曆時期的古堡更有吸引力!“
“你知道麽?那個古堡的曆代主人都莫名其妙地瘋了!還有傳說,這個古堡的建造者是一個邪惡的魔法師,整個古堡就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就在萊爾絮絮叨叨的時候,巴士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請各位同學依次下車!”
格雷聽到自己的父親這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