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雖是這般想,耿況心中卻是生出許些欣慰之感。
耿舒這小子,自小喜好刀槍。想讓他坐下來好好學習,絕對是癡心妄想。以往,便是拿棍子逼着他,也難學得會詩詞。可如今,耿舒卻能将這俠客行倒背如流。
李青山創作出如此境界得詩詞,想來,定然花費了許多心血與時間。按耿況所想,耿舒接觸這首詩的時間應當不會超過一日。
一日啊…
耿舒眼見耿況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生怕再被吊起來打。心中盤算着緩和一下氣氛,本想說‘爹你餓嗎,兒去給你弄些吃的吧’,卻是一時口快,道:“爹,你沒吃飯是吧?”
此話入耳,耿況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嗷!”
“嗷!”
殺豬般的嚎叫,久久回蕩。
上谷郡,郡丞府。
錢之烽趴在桌案之上,鼾聲如雷。手中兀自握着一卷竹卷,明顯被累得不輕。
郡守府一月的各項花銷,數目龐大,的确算得他頭暈眼花。
錢飄谷則趴在地上,将成堆的算籌擺得滿地都是。紅唇輕吮着玉指,兩條修長玉腿,美麗至極。
算籌,說白了就是竹片,乃是東漢時期用以驗算數據所必須的工具。倒數第一列代表個位,倒數第二列代表十位,以此類推。一般而言,這東西隻有世家門閥或者朝廷才用的到。
算籌可以計量數以千萬的數據,而且驗算結果非常精準。缺點也很明顯——費時費力。
“谷兒,算得如何了?”一名長相頗爲俊秀的少年笑吟吟走進,手持折扇,腰系香囊,風度翩翩,正是李窓。
“還沒有呢…”錢飄谷俏臉之上升起兩坨紅潤,搖了搖頭,聲音輕柔而溫婉。
“呵呵…”李窓随手将折扇合上,一手負背,踱步走到錢飄谷身旁。俊秀臉頰配合淺笑,直令錢飄谷心跳加速。
李窓掃了一眼地上的算籌,風輕雲淡道:“我已算好了,本月軍需所用之糧爲九百六十石。”
“哇…”錢飄谷聞言一臉崇拜之色,手指交叉放在胸前,贊歎道:“李大哥果然厲害,這才三日,竟能算出本月軍需耗用糧饷。小妹佩服,小妹佩服!”
“呵呵…雕蟲小技罷了,比之錢叔還差的遠。”李窓心中自得,臉上卻不露分毫。啪的一聲将折扇甩開,輕輕扇動兩下。
李窓素有賢明,被一衆世家子擁立爲‘上谷郡第一才俊’。三日時間将兩萬軍士一月耗糧驗算而出,這等手段,恐怕連錢之烽都不得不贊歎一番。
“谷兒,我爲你做了一首詩,要不要聽?”李窓伸出手指,溫柔地将少女耳畔的頭發順到耳根,笑道。
“嗯嗯。”錢飄谷乖巧點頭。
李窓轉過身來,目光望向門外,搖頭晃腦朗誦道:“我有萬古宅,愛鹭欹危立。飄蓬多塞下,谷鳥鳴還豔。”
錢飄谷聞言瞬間羞紅了臉,低垂着腦袋,一副扭捏之态。
李窓将錢飄谷的表情變化盡數收入眼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容略顯淫邪。
他刻意接近錢飄谷,無非是想将這少女收入胯下。錢飄谷出身尊貴,若能與她結爲姻親,對自己的仕途,絕對會有很大的幫助…
“好詩,好詩啊…千古絕句,真乃千古絕句!”恰在此時,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在院内響起。隻見耿況花重金請來那位老儒拄着龍頭拐杖,一臉驚歎走來。
“王老前輩,如此謬贊,在下萬不敢當。”李窓萬沒料到老儒的評價如此之高,忙躬身對着老儒一揖,禮節做的無可挑剔。
誰料那老儒根本不理會李窓,隻連連搖頭贊歎,低聲呢喃道:“趙客缦胡纓,吳鈎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飒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李青山…天才…天才啊!”
“李…李青山!?”李窓瞬間僵住了,一臉吃了屎的表情。
錢飄谷也呆在那裏,美眸之中,盡是震撼。
此詩境界之高,簡直無人能及。若說是某個老一輩大儒所做,倒也可以理解。可…李青山?
那個連《春秋》都沒看過的、舉止粗鄙不堪的家夥,竟能做出這等詩來?
與之一比,李窓做的那首醬油詩,尼瑪,連個屁渣子都特麽不算!
“此子之才,絕不下于孔孟!”老儒猶自搖頭贊歎,身體因爲過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孔孟,自然便是孔子、孟子。此二人,俱都是上古先賢,才華橫溢,被世人尊稱爲聖人。
老儒竟将李青山,區區一個少年人,拿去與孔孟先賢做比較,還揚言此子之才不下于孔孟,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老前輩,此話,是否有些過了?李青山,不過一少年而已…”李窓自然不希望李青山在錢飄谷面前出風頭,對着老儒躬身一揖,笑道。
這幾日,李青山的所作所爲,堪稱驚才絕豔。李窓早将他視爲心腹大患,視爲情敵。
其實李青山并沒有對錢飄谷生出别的心思,這一切,都是李窓自作多情。當然,李窓不會理會這些。
“放肆!”老儒勃然大怒,将手中龍頭拐杖狠狠往地上敲了兩敲,訓斥道:“李聖人豈是你這黃口孺子可以妄自诽謗的!”
李聖人…
不錯,在這老儒眼中,李青山已經是足以與孔孟相比肩的聖人!
“是…在下妄自菲薄,還望老先生勿怪…”李窓忙是跪倒在地,心中雖問候了這腐儒的祖宗十八代,可當着錢飄谷的面,這禮節,卻是做得無可挑剔。
“李…李聖人…”錢飄谷紅唇輕啓,依舊呆在那裏。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此詩,何等霸氣!錢飄谷自小熟讀各種詩賦,可境界如此之高的詩詞,她還是頭一次聽到。
這老儒乃是錢飄谷的授業恩師,十幾年的時間,令得錢飄谷對這位恩師的脾氣摸得極爲透徹。她知道老儒說話刻薄得很,不訓斥學生便已難能可貴,想從他口中聽幾句贊揚的話,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李聖人…
她昨天才聽聞李青山口出狂言,要教老儒驗算之法,将老儒氣得不輕。眨眼之間,老儒竟被李青山的才華所折服…
此時此刻,錢飄谷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父親,眼光毒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