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閉上眼去，二小似乎聽到周圍的人聲越來越大，一張張看不清的面龐用近乎咆哮的聲音爲參戰者加油助威。

二小聽不清那些人的聲音，但是聲音裏的情緒是可以感受出來的，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讓他的身體也隐隐有些發熱起來了。

幾息之後，二小終是清醒了過來，自嘲的笑了一下，但是他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緒，直接邁步往遠處走去。

事實上，雖然這是在九華劍派的山腳下，而九華劍派也宣稱了一旦有尋釁鬥毆知識，定會嚴懲。

但是成也盛會，敗也盛會，這次的演武吸引來的江湖人實在是太多了，說不得就有什麽矛盾，看到了就忍不住要做過一場了。

而每日來往的江湖人士數量早已遠超九華劍派的管理能力了，即使事後能給出一些處罰，但是鬥毆之類的事件依然屢禁不止。

都是在這等着演武會開始，閑着也沒事，昨天被打了，今天看到了；或者突然發現迎面而來的那個是多年前搶了自己幾兩銀子的強人，正好他落單，自己的兄弟正好在旁邊，這情形下不敢上怕是要被人罵沒卵蛋的。

再加上闖蕩江湖的好漢，大多脾氣暴躁，往往一些擦碰之類雞毛蒜皮的小事，兩方都不肯認錯，再各自呼朋喚友，自然鬥毆事件越來越多。

而二小現在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衆人分做兩堆，兩邊領頭的袖管已經撸起來了，看樣子一場惡鬥是免不掉的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麽，但是看熱鬧一向是這些閑的骨頭發麻的江湖人最愛幹的事，不時還有人在旁邊嚷嚷着：“到底打不打啊，大家都有事，不打我們就散了啊！”

這種挑事的發言，反而引起了不少旁觀的人的喝彩聲。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啊。”二小輕聲嘀咕道。

場中的情景一幕了然，兩邊都隻差一個導火索了而已，畢竟僵持到了現在，不止旁邊的不少人在起哄，就連他們自己人，有些都已經開始暗暗罵娘了。

都是有血性的漢子，而旁邊的呼和聲更是起了推波助流的作用，擱誰身上怕是都忍不了這種輕視。

果不其然，隻見其中一個領頭的，直接指着對面的人群，“廢話也不用說了，直接手底下見真章吧！”

對面的臉上帶有刀疤的漢子一聲冷笑，“我還怕你不成？”

二小饒有興緻的看着一個瘦小的身影，在這些人情緒都被跳動的時候，那個瘦小的身影，偷偷湊到人群附近。

因爲被人群擋住了，他的動作二小沒有完全看清，不過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應該是個老手了。

等兩邊人打起來，那道瘦小的身影已經從第三個人身邊撤了回來，他隻是爲了幾個錢袋，如果被卷入混戰，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他這個小身闆，隻怕被這些五大三粗的壯漢，一拳就能直接撂倒了。

不過二小确實挺佩服這個人的膽量的，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人的行爲和虎口拔牙無疑，畢竟他挑的這些人，可不是什麽謙謙君子，講究什麽動口不動手。

小偷落到他們手裏，隻怕被活活打死都有可能。再加上現在被挑撥起來，情緒正是激漲的時刻，偷東西雖說不對，但也不至于要鬧到直接取他性命的程度。

至于這群人會打成什麽樣，九華劍派會如何處理等想法，都沒有在二小的腦海内停留片刻，而二小本來看熱鬧的輕松的神色也突然定格了，因爲他順着那個瘦小的身影移動的方向看去，熟悉的一幕瞬間浮現在了眼前。

說來也巧，那個瘦小的身影直接在人群中竄了一通，竟然從二小身邊鑽了出來。

“勞駕讓一下。”

那人出聲，聲音有些尖細，似乎有些虛弱的樣子。

二小沒有攔他，準确來說，二小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他身上離開了。本來二小還準備看看這個人究竟哪裏來的勇氣虎口拔牙。

但是現在，二小隻是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一副失了神的樣子，喃喃着：“是我看錯了嗎……”

而被二小頂着的那人若有所感，疑惑的向着左右掃了一圈，但是沒有什麽發現，畢竟圍觀的人有些多，裏三層外三層的聚攏着，想找個剛剛似乎觀察過自己的人并沒有那麽簡單。

而這一掃的動作，瞬間直接擊破了二小埋藏在心底所有的倔強，抹了抹眼角，二小艱難的在人群中擠了過去，一路上無視了無數人的不耐煩的神情和喝罵聲，終是靠了過去。

看了看有些雜亂的頭發，本來精緻的道袍上面多了不少破洞。隻要出門就喜歡帶着的，說是可以提升信衆的信服力的拂塵，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二小也不知道是眼前這人如何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眼前這幅邋遢的樣子跟這十幾年來二小所見到的似乎是兩個人一般。

面對眼前的境況，二小隻能一陣哽咽，“師傅，你怎麽到九華來了？”

李觀主看上去則是要比二小淡定多了，下意識準備打一下拂塵，隻是做出動作後才反應過來拂塵已經丢掉了。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幾聲，然後才回道：“你一個人跑出去，一直沒回來，我就幹脆出來找找。”

二小雖然心裏隐隐已經有了一些預感，但是當真的從師傅嘴裏聽到這句話，還是有些難過，特别是配上師傅的樣子，“對不起，師傅，我不該亂跑的……”

李觀主看着二小低下頭去的樣子，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二小的後腦勺，“傻孩子，遲早你都是要闖蕩江湖的，沒必要說對不起。”

“況且，要說對不起的話，也怪師傅瞎跟你開玩笑，把你吓跑了。”

二小聽到這話更加忍不住了，眼前的人可以說是除了父母之外是這個世上，對他最好的人了，沒有之一。

本來還能憋住的淚水，不争氣的就直接流了下來，這一刻，他不再用思考這個江湖如何如何，不用思考自己的未來，不用想着以後該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