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二小還沒來的及回答，就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呼喊，“快一些，我們要走了。”

聽到這聲音，被稱爲小妹的女子有些緊張的扯了扯黃鹂的衣袖，嬌小的臉蛋上瞬間布上了一層擔心，“姐姐……”

黃鹂拍了拍小妹的手，向二小報以一個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們有些事，下次有機會再聊吧。”

二小點頭，“沒關系，正好我也還有點事需要處理，再見。”

待二人離開後，二小失笑的搖了搖頭，他沒想到居然真的會這麽巧，這麽多年沒見，這個曾經小心翼翼接觸過他的姑娘，終于也是長大了。

這次意料之外的相遇，不僅将二小本來的尴尬化去了，讓二小接下來的行程裏，心情都好上了許多。

他的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很少。從小他就是與旁人格格不入的那一份子，闖蕩江湖的時候，他也是更喜歡一個人出行，而不是與人結伴。

這次從鳳城離開，他也是單槍匹馬到了碼頭後，将馬匹賤賣，就一個人坐船來到了這裏。

加之他從小與師傅生活在一切，也不喜出門，所以與人交流的機會也不多。這次他鄉遇故人，雖然隻是談了很短一段時間，但是仍然爲他在這個初冬的寒冷裏增添了幾分暖意。

冬日裏的鳳城，與往常的繁華并無太大的區别。反而是因爲冬日來臨的原因，許多賦閑的富戶也會抽個時間，進程購置些稀奇玩意。

城東的那幾條街，這些東西多的是，相對于城裏的物價來說，這些東西倒也算不得太貴。買上些許留待年關時送與家人孩子，倒也算得上一件樂事。

隻是這種感覺，是在西城的二小所感受不到的。他所感受的，是另一種繁華。

沒有走多久，便到了夫子廟了，再往前去是貢生書院，這些年未開恩科，貢生書院的維護倒也沒放下，至少遠遠望去還是比較整潔的。

二小到了夫子廟，沒有進去，他不喜讀書人那一套，至于孔子的那些話他也就記了之乎者也這幾個字。

初冬的日子，說冷倒也算不得太冷，但是在這裏上香的學子數量依然讓二小吃了一驚。僅僅是一眼掃過去，估摸着便有數百之衆了，有些學子還帶着書僮，讓整個夫子廟前都顯得有些擁擠。

不過都是讀書人，倒是沒有看到有什麽亂糟糟的擠成一團的情況發生。整天講着斯文斯文，确實是有些用處的。

按二小所想，若是把這裏換成江湖人，隻怕光是爲了提前進去就會打起來了吧。

路過最近的人堆的時候，看着某些學子臉上虔誠的模樣，二小不禁連腳步都放輕了些。雖然無法理解這些人的想法，但是不妨礙二小對于這些人給予他們應得的尊重。

他們的夢想是有朝一日榜上有名，二小曾經的夢想是仗劍行天下。

正是因爲追尋過，所以知道其中的痛苦。每年錄取的士子隻有那麽些，現在這裏所有的人，可能，連一個考上的都沒有。

不過，這并不妨礙二小對着那些仍然堅持着的人抱以敬意。

再稍稍往前去些，右邊便是去貢院的路了。貢院平日裏是不開放的，且去那邊的多是文人，雖然不記得是哪本書裏提過，這裏的貢院是最大的幾個之一，但是二小實在是提不起興趣去看一看。

收回了踏進右邊的腳步，二小往左邊走去，船夫所告訴的路線隻是到了貢院這一部分，更多的倒是沒有多說。

所以，左邊會遇到什麽，二小也不知道。不過，總不能比去看讀書人考試的地方更無聊了罷。

這麽一想的話，二小本來有些頓下的腳步，又輕快了起來。

過了石橋，首先映入視野的是兩旁的各類店家，從綢緞鋪子、成衣鋪子到胭脂水粉鋪子，一堆莺莺燕燕穿梭其中，不時傳出一陣哄笑聲。

二小本來還沒覺得什麽，等跨進去之後，才發現這兩旁的店鋪，似乎并不太歡迎他的到來的樣子，那些過往的少女們看到他一個人呆立的樣子甚至會發出陣陣銀鈴般的笑聲。

不認路的壞處就在這了，二小隻能硬生生承受着這些笑聲，一邊慌不擇路的埋頭往前趕，他着實算不得一個臉皮厚的人，在這種環境下，他所能做的也隻有埋頭就走了。

等他好不容易逃到了空曠處，能免于繼續被那些各種各樣的香味繼續“污染”之後，他這才将腳步緩了下來。

這一路艱辛實在不足與外人道也，聞了聞自己的身上，二小一臉無奈，他剛剛這一路上也不知刮上了多少水粉。

最讓他心驚的還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竟然差點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若不是他見機的快，直接将人扶起，隻怕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這種事二小也是聽說過的，這種女子是真的會“吃人”的，所以還是能躲遠點就躲多遠爲好。

不過被這麽一鬧，二小看着四周并沒有太大區别的建築物，臉上的無奈之色更甚，這下好了，回去都是一個問題了。

現在最好的方法，應該是順着還帶着些印象，往回摸過去。但是讓二小繼續從那條街道穿回去，他是絕對不幹的。

“真是，哎……”

伴随着歎息聲，二小深呼吸了幾次，調整了一下氣息，幹脆繼續往前走去，反正也不知道現在到底在哪，就當随便逛逛就好。

等遇到店家之類的，再問問路就是了。抱着這樣的打算，二小開始欣賞起了附近的建築物起來。

不同于文人雅士口中那一連串的高雅文辭，二小對于這些建築的評判隻有這麽幾種：好看、看的舒服、不舒服、難看。

簡單，粗暴，也夠直接。

相較于以前所看到的那些地方，這裏的住宅似乎多是時間更久遠些的老宅，不過并非是這種充滿着腐朽幹枯的氣息的宅邸，而是一種給人以沉穩、厚重感覺的住宅。

如同尚能飯十斤的廉頗，雖然年歲大了，但是這些宅邸依然可以看出經過了良好的保養，沒有看出什麽瑕疵，從屋檐上的新漆到屋頂的瓦片布局。

一切都顯得那麽賞心悅目，讓人覺得僅僅看着都十分舒服。

而在二小開始随意閑逛的時候，那邊的府邸剛剛用飯結束。而兩個女兒家自然是在閨房裏說着些悄悄話。

“姐，那個男的，是誰啊？”

小妹眨巴着水靈靈的眼睛，一副好奇得緊的樣子，現在的她，倒是沒有了之前遇到二小的那種氣勢了。

對于這位姐姐，少女可是尊重的很，畢竟這位姐姐的事迹她從小就聽說過了，在自家同輩的這些人之中，這個姐姐完全就是所有家長用來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樣。

本來見到本人之前她是不服氣的，可是真正相處起來，她才發現自家長輩居然真的沒有說假話，這位姐姐就是那麽厲害。

而且不同于那些不成材的兄弟姐妹們，這位姐姐可是家中唯一一個獲得自己尋找夫婿的恩榮的人，這讓本來就進入懷春期的少女實在是羨慕的緊。

那個少女，不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個完美的意中人，而不是嫁給一個僅僅是活在家中長輩口中的人物呢？

所以一看到姐姐不同于見到那些所謂的才子的神态，少女自然好奇的很，那人看起來最多也就是比較順眼而已，跟風流潇灑是絕對搭不上邊的，還是說，姐姐的口味就是這種？

少女還沒開始思考，黃鹂就在她的頭上敲了一下子，并沒有用上多少力道，“你呀，眼睛一轉，姐就知道你在想什麽。”

少女一吐舌頭，絲毫沒有被看穿後的不好意思的感覺，而是搖着姐姐的衣袖，“姐姐，說嘛說嘛，人家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麽主動跟一個人聊天呢！”

黃鹂被搖的沒有辦法，這個小妹大小就古靈精怪，今天若是不跟她說清楚，隻怕接下來這幾天她能纏着自己寸步不離。

“他啊……”黃鹂慢慢陷入了回憶之中，“第一次遇到的時候，他抓住了一個想要偷我錢袋的小偷……”

“……再後來，他傻傻的請我吃了一份魚，卻不知道我哪裏喜歡吃魚呢……”

少女聽的很認真，看着半天沒有下文的姐姐，着急的催促道：“後面呢，後面呢？你們又在哪遇到了嗎？”

“再接下來就是今天啊。”黃鹂好笑的用食指點了一下急不可耐的小妹的額頭。

“什麽？這就沒了？”少女一臉目瞪口呆的樣子看着自己的姐姐，她都已經準備好聽一個全套的，關于英雄救美之類的故事了，即使不是英雄救美，至少也得男方表現出蓋世的氣勢來啊。

現在這幾句話，加上今天見到的那番并沒有什麽出彩的表現，讓少女不禁有些不滿，“我還以爲是未來的姐夫呢，白激動了這麽久。”

黃鹂捂着嘴輕笑了一聲，“這麽着急想要一個姐夫，還是，你這小妮子想要夫婿想的慌了，莫急，一會兒我就去跟老祖宗提上一句，老祖宗定然會成人之美的。”

一說到這個少女就急了起了，雖然知道姐姐跟自己開玩笑的，但是她還是拉着姐姐的衣服道：“别，千萬别，就那些人家裏的同齡人，是個什麽樣子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黃鹂故作嚴肅，“你眼光太高了，這樣的話要嫁不出去的。”

“我才不擔心嫁不出去，我要跟姐姐一起一輩子不嫁！”

并沒有聽到自己意料中的故事，少女瞬間将二小從自己的姐夫備選名單中排除掉了，卻忽略掉了自家姐姐在介紹起二小時，那種追憶的神情。

女孩們仍在訴說着閨房秘事，這個江湖的紛争，大多數時候，是與她們無關的。

十萬大山旁的山腳，一位背着石碑穿着獸皮的男子一步步挪了出來，他的動作如此緩慢，仿佛再多用一點力氣，他便會倒下了似得。

但是，這是這種狀态，他已經保持了一天了。在終于看到日常值守這裏的巫族戰士已經發現自己後，他充滿精光的眼睛，終于慢慢閉了下去。

而那位戰士，在看到一個人從十萬大山中走出來後，本來有些疑惑，但是看到那人身上的石碑，他不禁心神一震，那上面的圖案，似乎跟年祭的時候，所看到的巫祭所畫的圖案很是相似。

“十二，快回村去喊人來。”

“好勒！”

戰士看着那男子身上的時候，藤蔓已經嵌入了男子的身體，讓他不好直接将石碑取下來研究一番，但是事關重大，他隻能先給男子喂了些水，取了些平日用的草藥，嚼碎了敷在男子的傷口上，盡可能維持着男子的生命。

巫來的比戰士想象的要快，顫顫巍巍的身軀似乎随時都要倒下似得。但是，當看到石碑的那一刻，巫卻拒絕了旁人的攙扶，一步步挪了過去。

瘦弱嶙峋的手掌慢慢摸過石碑表層，巫的眼中一時間竟是老淚縱橫。這讓戰士驚住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巫這般失态的樣子。

巫沒有多解釋什麽，而是恭恭敬敬的對着石碑磕了三個響頭，聲聲悶響讓旁邊的戰士下意識就要将他攔住，生怕他出了什麽意外。

巫用淩厲的眼神将他們全部瞪了回去，作爲部落絕對的掌控者，即使已經年邁，他也是這個部落最強大的人，沒有之一。

“巫神垂憐，恭迎聖碑回歸！”沒人知道那具瘦弱的身體，究竟是怎麽發出如此洪亮的聲音來的。

但是聖碑回歸的話是大家都能聽見的，這麽多年來，他們不僅僅是讓外族人前往去找，每年他們本族都會派出精銳的戰士前往禁地，但是，這麽多年，尋找聖碑似乎已經成了一件更像是象征的事情。

不少戰士甚至比拼起了自己行進的多遠，而不是再爲了尋找聖碑而将自己的生命永遠的留在禁地裏。

但是，這一刻，一切都改變了。

“巫神垂憐！”

“巫神垂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