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的流失,劇烈的痛楚讓二小的意識逐漸模糊了起來。
這群人的這一套把戲已經做過不止一次了,從他們熟練的動作中就可以看出來了。但是二小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有“榮幸”受到這種待遇。
對于他來說,所謂的江湖比鬥,便是你來我往,勝者爲王耳。像這種街頭鬥毆,他本以爲這些手段隻是存于那些地痞流氓之間的互相攻擊中。
但是這一次,他失算了。所以他從對那把石灰粉沒有防備開始,他就已經走向了敗途,況且這群人的下手狠辣,确實是二小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過,現在說這些對二小的困境都沒有絲毫作用了,因爲他現在壓根沒有辦法從這些人的手下逃脫出去。
唯一的好消息不過是這些人除了第一次出手後将某個尖銳的東西插進了他的身體,之後便隻是拳打腳踢,而這些事情,似乎并不急着要他的命一般。
但是即便如此,痛苦的蜷縮着的二小,仍是覺得越來越冷,随着體力與血液的流失,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翻身了,即使是本來讓他忍受不了的痛楚,似乎也變的不再那麽讓人無法忍受了起來。
二小勉強的将胳膊再往上一些,試圖護住自己的腦袋,但是他已經感覺身體越來越乏力,“我,就要死了嗎……”
出乎自己的意料,二小發現自己并沒有多少對于死亡的恐懼感,反而是有些淡淡的不舍,他明明還有那麽多事情可以做,還有那麽多人那麽多事可以去看。
但是現在,這一切似乎都要結束了。
意識越來越沉重,二小感覺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深沉,越來越深沉……
“這個熟悉的聲音……是你嗎……好想睜開眼睛看一看啊……”
武魔臉色難看的聽着眼前的“老鼠”描述着當時的情況,當他說道那群人刺傷二小後仍繼續圍毆,而二小絲毫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武魔的手已經緊捏成拳,指甲甚至刺穿了他的手掌,隻是他對手上流下的溫熱血液毫無所覺。
這是一隻“負責”的“老鼠”,他的描述十分生動,對于事情最初一直到結束有一個非常清楚的描述思路,托他的福,這讓武魔十分真切的感受到了二小當時所感受的那種無力。
二小,終究隻是闖蕩過了江湖,他還沒有了解過這個世界。不是每個人都會遵守江湖那一套規矩的,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那種無論正邪,都有底線的江湖人。
他自身的經曆,讓他對于這些并沒有什麽防備,但是這些事情讓他成長,所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武魔臉上的怒色慢慢平息了下來,他看着眼前的老鼠,“說出你的目标,然後告訴我究竟是誰下的死手!”
對于這個像是自己後輩的年輕人,武魔這些時日的接觸,一直克制着自己内心那份好奇,隻是因爲他在這個少年眼中所看到的那份熱愛,與自己是何其的相似。
但是,現在,竟然有人會對這麽一個沒有表現出任何威脅的年輕人下手,特别這個年輕人這些時日給自己的感官着實不錯,這讓他實在無法忍下去。
那個“老鼠”聽到這句話,瞬間面露喜色,他絲毫不懷疑今天是他的幸運日,僅僅是一個消息,就能讓最近在城内見不得光的地方風頭四起的武魔爲自己做一件事,而這個消息,在他看來本來着實是沒什麽價值的。
隻是,他明白,這位的性子可不像它所展現的那般平易近人,他被稱爲武魔,也不僅僅是他嗜武成魔。
所以他沒有急着提要求,而是繼續叙述着後來發生的事情,“……當時我本以爲這隻不過是又一句要扔到城外的屍體而已,但是我錯了。”
聽到事情似乎有轉折,武魔的怒火一頓,轉而繼續認真聽起了對方的話語。
“大人你應該知道襄城守備黃大人吧,當時路過的黃大人的長女似乎與那個年輕人認識,隻是這都是她救人以後發生的事情嗎,在那之前她似乎也隻是單純的不想見到有人在城内做出這種事。”
“等她着人将人趕走,似乎就認出了大人你所找的那位年輕人,然後讓人将那個年輕人帶走了。”
“至于再之後的事情,就不是我門能了解到的了,畢竟守備大人,可不是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人能去了解的……”
武魔沉默了一會,二小既然被救了,那那位長女應該不會再加害于他才是,畢竟若是存心要了他的命,直接将他丢在原處便是。
所以他并沒有多想,而是看着老鼠,“說罷,不用擔心我不守約定。”
老鼠臉上的喜色不變,顯然這位武魔是真的準備動手了,“大人請跟我來變好。”
收斂了情緒,老鼠已經想好了究竟應該怎樣讓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了,直接讓這位去殺人肯定是下下之策,就算殺了一個富豪,他又怎樣能接手那龐大的财産。
若是讓他殺了那些與自己有間隙的人,那就更沒有這個必要了。那群人殺了也不過是能讓他稍稍爽快一時而已,對他以後壓根沒有任何幫助。
但是若是利用的好,這次機會,也許不需要使用,他就可以獲得一些以前隻敢想象的東西……因爲,這位武魔可沒有關心那個目标,究竟是誰的目标的意思。
對于外界來說,蘇府并沒有什麽變化,似乎這些時日蘇府所承受的損失,并沒有那麽大一般,這讓很多積蓄着力量的勢力很是失望。
不過蘇府内部,看似平常的場景其實與往日有着極大的不同,不僅僅是往日打趣的仆役們不敢再大聲嬉笑,那些轉角暗處若是留心可以看出的痕迹,無不說明着蘇府的守備力量不可同日而語。
爲了阻止消息流露出去,這次所有有反對意見的族人,現在都在後院的祠堂内“跪拜先祖”中,無論他們是什麽想法,至少這一點是所有人的共識,若是貿然洩露了消息,隻怕在這個時刻,蘇家能成爲所有人發洩怒火的基石。
畢竟,明面上的這些勢力裏,隻有蘇家并非以武起家,而一躍成爲了襄城的一大世家,即使家道中落了幾次,但是傳統并未完全丢失。
而這種情況下,若是“病虎”真的病重的消息洩露了出去,再加上城内這段時間那些勢力都憋着一股氣,守備大人再将蘇家推出去……
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沒了“病虎”的蘇家,就是真的是沒了牙的老虎,而喜歡占便宜的守備大人,若是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才怪。
即使蘇牧真的病重無藥可醫,現在所有的消息也必須封鎖住,不能讓任何人将這件事透漏出去。
多事之秋,就應該更加謹慎才是。
平日裏他們貪,他們互相攻擊,爲了得到更多的利益,爲了擁有更好的生活。但是,他們也明白,究竟是誰扛起了這個家族的大梁。
與蘇楚所想像的不同,這群人也許壞,也許有些是蠢的,但是能在家族中掌權的他們,若是真的那麽蠢,緊靠蘇牧一人真的可以将家族發展到這個地步麽。
雖然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在家族發展的問題上,他們确實是因爲要保全自身的利益而拖慢了家族的進度。
但是若是真的不通事理,他們又何必爲了保護蘇牧投入那麽大的人力物力,專門培養醫師就隻是爲了他一個人服務。
甚至平日那些看似簡單的飯菜,都是經過老大夫确認後精心準備的,務必不能有任何影響到蘇牧身體的東西靠近他。
所以在現在這個局面下,那些目光短淺的,已經在祠堂了,剩下的人一緻通過了當前種種行事方法。
若是仆役犯錯,就直接關起來,若是族人有異動,不管是不是要對家族不利,一律扔進祠堂,若是嚴重的,絕不輕饒。
也正是因爲這樣,蘇家那位病虎突然病重的消息才被封鎖在了這個大院裏面,而不少蘇家族人雖然知道家族最近的變化有些不同尋常,但是他們并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隻能惴惴不安的感受逐漸變得不再像往常那般輕松的氛圍。
而在蘇牧的房間内,雖然開着窗戶,但是濃重的藥味仍是沒有散去的迹象,若是不知道的隻怕會以爲這個房間是專門用來儲存藥材的。
醫師們對于蘇牧的情況很不樂觀,即使他們用盡了各種方法,也隻是堪堪将他的命吊住了而已。
至于如何緩解他的病情,他們是真的已經無能爲力了。畢竟蘇牧的病是這麽多年的累積,而不是一時間的病痛。
蘇牧的病竈早已從一處擴散到了他的五髒六腑,若是按他們的判斷,蘇牧其實早在幾年前就應該失去行動能力了。
但是沒人知道蘇牧究竟是如何撐到今天的,即使身體的狀況每日愈下,他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一聲,隻是默默的将擔子扛起。
而現在,當那位頂梁柱真的倒下了,看着床上那個面色蒼白,身材瘦削中年人,老者的臉色顯得十分難看,“真的沒有辦法讓他恢複意識嗎?”
幾位醫生恭敬的回複着,但是他們确實已經竭盡所能了。不是他們不盡力,實在是所有現在能找到的藥方,隻要是不會對蘇牧身體造成進一步傷害的,他們都已經用過了。
老者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看着幾日時間瞬間消瘦至此的蘇牧仍是心有不忍,他雖然平日裏有時候也恨過這位分走了太多權利的病虎,也會暗中使一些小手段,但是他終究是不願意見到這一幕的。
與許多蘇家人一樣,他們早已習慣了這位病虎一個人生活在這個與主院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一條條的列出那些與蘇家發展有關的命令。
而當他倒下了之後,他們這些平日并不太喜歡這位病虎的人,第一時間的反應,也并不是狂喜。
他們不是蠢人,隻有蘇家病虎仍在,隻有蘇家仍然強盛,他們才有争權奪利的空間,若是蘇家都倒下了,他們所争的不過是一場空而已。
隻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什麽用了,畢竟,無論他們現在怎麽想,蘇牧已經倒下了的事實已成定局。
而且根據醫師的判斷,可能,他将再也不會醒來……
一想到這些,老者臉上的皺紋就又擠到了一起,他雖然不是庸才,但是與這種天才的距離還是有的,他所能做的已經全部做了,但是對于未來,他也沒有什麽信心。
看着守在床邊雙眼血紅的蘇楚,微不可查的歎息了一聲,轉身接着對醫師吩咐道:“勞煩諸位了,隻是接下來這段日子,還請各位繼續努力,無論是什麽藥材或者古方,隻要是我蘇家有能力,就絕對會去讨要過來。萬望諸位一定要将我蘇家的希望救起。”
衆醫師皆點頭稱是,他們身上早已打上了蘇家的标記,自然也分得清孰輕孰重。
又回來看了一眼床邊的兩位,老者痛苦的閉上了眼,随後便直接走出房去,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至少在蘇牧倒下的這段時間裏,蘇家不能自己亂起來。
而在床邊的蘇楚,看着躺在床上呼吸聲甚至已經微不可查的堂叔,心中滿是無法抑制的悲痛,他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但是他仍守在這,因爲這是他在蘇家,唯一的親人了……
剛剛進來的那位大伯,他甚至也跟都沒有上去打招呼的欲望,一個平日裏隻會注重自己利益的人,即使現在已經竭盡所能,也無法改變蘇楚對他的感官,這些人,不值得他在意。
現在這個情況,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了蘇楚的心思,究竟在向一個多麽偏激的方向發展着,爲了維持着蘇家的聲勢,沒有多少人還有心思注意這位年輕一輩中的翹楚究竟是什麽情況。院子裏的大家,都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