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八章改變四



黑暗的世界,讓二小慢慢失去了外面時間的感知,如果不是身體本身這麽多年形成的生物鍾并沒有發生太大的絮亂的話,他的狀态也許會比現在糟糕的多。

但是,即使這些時日隐約可以通過外面的動靜,和三餐送來的時間,來确認外面的時間,但是他,已經再也沒有任何辦法通過光影的變化來明白究竟是什麽時辰呢。

對于二小來說,他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已經與記憶中的那些印象,慢慢分隔了開來,從那一天醒來以後,他就開始艱難的适應新的生活的旅程。

但是,這一過程,着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

如果沒有心劍的感知的輔助,對于二小來說,這個世界簡直可以說是寸步難行,沒有人幫助的情況下,他連給自己穿衣服都是一件極其費力的事情。

不僅僅是這樣,雖然黃麗爲他安排的那些食物,多是一些易于下咽,端起來就能直接下肚的食物。

但是偶爾有一些熟悉的食物端了上來,二小拿起許久不曾動用的筷子,利用心劍的感知小心翼翼的将菜送入口中,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感,幾近要讓他落下淚來。

這麽多年,他所經曆的那些事情,讓他有了遠超同齡人的閱曆,但是,連死亡在他所認定的事情下都不再那麽讓他害怕的情況下,他适應現在的這種生活,卻依舊是如此的艱難。

畢竟,他所失去的不僅僅是信心,收獲的也不僅僅是教訓。他失去的是這麽多年所親眼看到的那些美好與不美好。

無論那些回憶究竟代表着什麽,他們都是二小這二十年生命中最珍貴的記憶,無論這記憶究竟美好或是不美好,這些東西都是他所能留下的所有。

那個充滿着色彩的世界,在失去後,才會讓人感受到其中的美好。

如果從未擁有過視力,二小内心也許不會這麽難以适應。可是一想到自己以後所見到的那些事物,都将永遠失去色彩。

和自己未來所會遇到的那些,隻存與在感知中的世界……

适應的時間是漫長的,一個失去視力的人,似乎與這個江湖已經沒有了什麽關系了……

“唉,你怎麽起來了,快躺下,大夫說了,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好,好好躺下,不然的話像前幾天那樣,如果再來一次,你不一定……”

瞬間将自己剩下的話憋了回去的黃麗,趕忙上前将準備起床還隻穿了一件裏衣的二小扶了回去。

這些天的經曆,讓黃麗格外注意起了二小的情緒變化,特别是對他的一系列行爲舉止,都加分了幾分注意。

這幾日小妹沒怎麽過來,所以她一有時間便會到二小這裏,倒不是不放心家裏的那些下人照顧人的功力,隻是不親眼看着,她總覺的有些失落落的。

二小則是沒有什麽表情,安靜的被扶回了床上,将他的一切心理活動全部藏了回去。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喜歡與人分享自己心裏所想的那些人。

即使是當初決定上九華劍派的時候,他也沒有準備與師傅說一次,即使隻是少年時期,他也是屬于那種願意将大部分東西藏進心裏的那種人。

從小與師傅一起生活在道觀中的經曆,缺少朋友,二小所依賴的夥伴,便是書中那些讓他豔羨的劍客們。

在那些一個人住在房間的那些有些寒冷的夜晚,他所經曆的那些時光,讓他的性格本來就與平常的少年有所不同。

而那些一直被他積壓在心中,屢次失敗卻從未被遺忘的關于劍客的事情,慢慢重新浮現了起來。

黃麗倒是不是很在乎二小對他的态度,她隻是有些擔心二小的身體,至于二小所表現出來的那些,都被她理解爲了是因爲失去視力後的不适以及這段時間的病痛的後遺症。

“二小你好好休息吧……”

“恩……”

待房間内重新恢複到寂靜的時候,他慢慢掀開被子,久違的冷意瞬間激的他打了一個哆嗦,但是他仍是堅持着起了身。

事實上,如果現在二小可以通過房間内那面鏡子看到自己的樣子的話,他一定會驚訝的發現,事實上,那幾天冷熱交替的病症的後遺症到現在都沒有好。

他的身體,到現在沒有恢複過來。不提稍稍有些顫顫巍巍的身體,單說他現在的狀态,就已經足夠讓人理解黃麗爲什麽堅持讓他躺在床上了。

沒有人的院子内,二小扶着牆,顫抖着身體慢慢走了出來,感受着院子裏傳來的一切,不知名的香味,隐約傳來的嘈雜聲,讓二小慢慢放空了自己的心緒。

如果有外人站在這裏,便可以看到二小臉上那令人心驚的蒼白又重了幾分,事實上,如果不是真氣一直在維持着他的身體狀态。

即使他是年輕人,這段時間先後遭遇的這些事情,也已經足夠他受了。若是放在一個普通的跑江湖的人身上,隻怕光是那病症就已經足夠讓人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了。

而無人知曉的,二小的體内的真氣,在這一刻反而運轉的速度更快了幾分,隻是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些對他來說,意義已經沒有那麽大了。

在他的世界裏,第一次得知因爲自己的真氣已經無法學劍的時候,他已經因爲自己的真氣而難受過一次。

更不要說現在的境況下,真氣即使變得再強,對他來說,似乎都已經沒有了太大的關系。最多,隻是在這種時候,讓他的身體比普通人,更能挨一些。

說起來,這還是二小第一次走進院子裏,除了上次下過一場小雪外,近些時候又稍稍有了些回溫的迹象。

雖然二小并沒有感受到溫度的變化,隻是覺得依然有着一股股冷意向着自己各個裸露在外的部位襲去。

隻是,現在他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感受身邊的世界上面,以前,所見到的那些的事情,似乎都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黑暗,再一次籠罩了二小的世界,在稍稍顯得有些潮濕的院内,二小直直的倒了下去,沒有了任何光芒的世界,是如此的冰冷,而又如此的讓人,厭惡……

黃守義則是臉色鐵青的看着蘇家的動向,顯然,這個時刻,蘇家集中力量的态勢是爲了給誰看的不言而明。

這将他昨日收到情報的興奮都沖淡了許多,因爲他很明白,蘇家的表态,不僅僅是蘇家一個勢力的問題,如果解決的不好,他就将是那堵被衆人推倒的牆。

雖然城内的勢力,能與他扳下手腕的實力都欠缺,但是這些勢力一切發力,他就算是大羅神仙,也頂不住啊。

想到這裏,他不禁又有些頭疼了起來,他最沒想到的,本該是沉默到底的蘇家,居然會這麽早就開始有表态的趨勢了。

那位“病虎”,想來應該是明白自己的目的,究竟是定在何方才對,蘇家現在所遭受的損失,本來都會得到應有的回報。

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演變成了他所始料不及的地方了,皺着眉頭思考了一會,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清脆的聲音在書坊裏回響着。

慢慢的,一絲精光,從黃守義的眼神裏閃過,“原來是那位病虎出問題了麽……”

半晌後,黃守義臉上還沒有保持多久的平淡又重新化爲了苦意,若是在平日裏,聽到這位病虎出事了的消息,想來他是很樂意在瓜分蘇家勢力的戰鬥中出一份力的。

然而,這位卻倒在了最不應該倒下的時候。事實上,黃守義上次見到蘇牧的時候,不僅僅是上次,他每次見到蘇牧,蘇牧都是那個病怏怏的樣子。

而對很多襄城的老人來說,蘇牧已經保持着那個樣子很多年了,最初還會有人期盼着這位病虎突然病倒,然後他們就可以迅速遏制住蒸蒸日上的蘇家了。

但是讓無數人失望的是,那些與蘇牧同輩的各家現在的權利掌握者,已經有很多人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而無數人期盼着倒下的那位病虎,反而撐到了現在這個時刻。

蘇牧就像是永遠病怏怏的看着襄城一般,用他自己那顯得有些弱不禁風的身軀,靜靜的行走在襄城裏。

大家似乎已經适應了蘇牧現在的樣子,并對他病怏怏的樣子習以爲常了。

特别是對各家的掌權人來說,蘇牧似乎會一直以這個病怏怏的樣子,站立在所有相對蘇家動手的勢力面前,那他那标志性的平淡眼神,冷冷的看着這城内的一切事物。

但是現在,那個似乎會一直站着的病虎,就這麽毫無預兆的倒下了,特别是他現在所做的那些事情,這種時刻,如果他還能理事的話,他絕不會讓蘇家這麽急的表态。

因爲,他明白蘇家先表态的結果,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因爲,他絕不允許,自己的計劃,在這裏被中斷。

可是,一想到計劃中這不應該存在的變數,他眉頭上的川字便沒有辦法那麽輕易的消下去。

蘇牧的倒下倒是一了百了,沒有需要他再煩惱的事情了,可是對黃守義來說,那本來已經已經在鋼絲上慢慢走向終點的計劃,瞬間有了倒向某一個方向的趨勢。

心念一動,将很多事情瞬間全部提上了日程。将手下的人喊了過來,細細的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等瞎編的人全部離開了以後,黃守義慢慢重新靠在了房内的太師椅上面,眯着眼睛看着屋内的擺着,手指又無意識的重新搭在了桌子上,慢慢敲擊着桌面,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

作爲蘇秦的大伯,老者面色痛苦的站在蘇家主院的大廳内,看着外面昏暗的日光,他明白今天蘇家的動作必然會引起城内的一系列反應。

他并不知道蘇牧與守備大人早已經達成過共識,對于現在的局勢,其實隻要蘇家繼續按照現在的态勢平穩的渡過了,這場由守備大人挑起的事件并不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但是,這一次的誤會,卻讓他隻能做出他所認爲的最好的選擇。不同于蘇牧銳利的眼光,他也沒有那般強悍的把握局勢的能力,他所能做的,隻是他思考了一天一夜後,對蘇家損失最小的建議。

也許他真的沒有辦法帶着蘇家變得更加強大,但是這麽多年的歲月,他也并不是白過的。至少,曾經曆的那些,讓他對于各個勢力的掌權人的心态的了解,要遠超常人。

而現在蘇家擺出了态度,在那些已經十分肉疼的家族面前,無疑是一道明顯的信号,那位“病虎”,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斷。

又是一陣苦笑,老者偏過頭看着那邊的偏院,即使那位已經倒下了,他卻不得不靠着扯起他的名号,來爲蘇家的存續,做出一些努力。

他的眼界,以及他所知道的那些東西,并不足以讓他猜出守備大人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地方。

他隻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守着自己财寶的惡龍般,對着自己面前的那些敵人,亮出了自己強健的臂膀,以及鋒利的爪牙。

他隻是,不想冒那個風險,畢竟,那位守備大人已經是襄城這麽多勢力這麽多年來一直懸在頭上的陰影,他不敢賭在得知蘇牧倒下後,那位現在行事風格已經讓人完全捉摸不透的人究竟會對蘇家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蘇家來說,他們都沒有辦法再去選擇重複一次當年的經曆了,因爲誰也不知道,究竟還能不能有下一個病虎帶着蘇家重新走回正軌。

他所能做出的決定,雖然顯而易見的必然會引起守備大人的針對,但是同樣的,城内的勢力,顯然在這種情況下,不會那麽輕易的繳械投降的。

他明白這些人,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樣,他知道這些人之所以隐忍不發,默默忍受着承受着那些損失,隻是因爲沒有人主動跳起來,做第一個反對的人而已。

而他更确定的是,蘇家願意表态之後,隻要蘇家能承受住即将經曆的那些,那蘇家的安危這段時間裏至少是不用再擔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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