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秦才緩緩将衣服又重新套回了身上。而他眼中的星空也在這個時候，全部隐了下去，除了地上還有一個再也沒有辦法起來的學徒之外，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過。

但是若是仔細觀察一番，又會覺得整個房間都與之前都不一樣了。雖然沒有什麽特别明顯的可以看見的改變，但是光憑秦給人的感覺便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即使讓以前那些與二當家相熟的人，看到秦現在的模樣，恐怕可不會與二當家那邊多上半分聯想吧。

而秦緩了一緩，便開始對這些學徒下起命令來了。不管怎麽說，那個執念還是盡快解決的好。

雖然不知道這個執念對自己又沒有什麽妨礙，但是他的本能告訴他盡快将這個執念處理掉才是最好的事情。

他不想去深究這個背後的原因，在接受了二當家所有的東西之後，他的思考方式還有一些需要轉變的地方，對于那些經驗他也需要一段時間去吸收。

實在是沒有心思在放在其他的地方了，即使這件事在外人身上可能會覺得很重要。但是他了解，隻要能解決關于霸刀門的執念，并不會對他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知道這麽多，已然夠了。

等那些學徒恭敬的領命出去之後，他沒有再多動。雖然身體上沒有什麽其他的感覺，但是精神上的疲憊确實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即使是他現在的狀态，對于自己精神上湧上來的疲倦，仍是沒有什麽比較好的辦法，隻能選擇休息。

他現在正處于身體與精神的磨合期中，自然明了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麽。所以當閉上眼之後，第一時間他便進入了最深的沉眠之中，隻留下一絲感知防止遇到什麽意外的情況。

而在開封府的另一邊，二小則是饒有興緻的聽着衆人說着城外傳來的震動。前段時間那莫名的刺激早已被他從關注的列表給剔除了出去。

他着實是沒有什麽對于這些的興趣了，有這些時間，他甯願聽着這些人異想天開的說着那震動究竟從何處來，就像他現在做的這些事一樣。

震動的消息傳開後，酒樓裏面就比往常又要熱鬧幾分了。

有人猜是高手交戰，有人猜是那邊的地脈移動了，說是有人觸動了神靈，當然，也有人猜是外面的那個墓穴。

不過最後那個觀點倒是沒有太多的人支持，畢竟哪個墓穴能造成那麽大的震動呢？畢竟在傳回來的消息中，城外的震動那叫一個地動山搖，說是天崩地裂也不爲過。

雖然照理說城外如果真的是那麽大的震動，那城内不應該會什麽感覺都沒有才是。但是衆人都是興高采烈的大聲傳播着真真假假的消息，誰會在乎這些細節呢？

大家在這裏旁聽的，大多都有個眼緣，自然不會無端的挑刺。再加上這些事情，更多的時候本來就是當故事聽，最多不過圖一樂而已，本就沒有多少人會太較真。

二小也聽出了那些人談話聲裏面的漏洞，很顯然他也沒有那個壞人談興的打算。至少相比上次聽到的那些事，這次他們所說的還是多多少少帶了一些根據的。

而故事的精彩程度，也比以前幾次聽到的要高上幾分。這讓二小不禁有些感慨，果然大地方的人，談到這些事的故事性，都比小地方的要牆上許多啊。

不過二小倒也沒有聽太久，雖然他沒有什麽事情要做，但是自從離開襄城後，他便不太喜歡一直在外走動。

除了有些時候着實覺得有些寂寞了，他會獨自尋一個熱鬧的酒樓，聽着那些人說着江湖裏的故事，大部分時候，他不過是聽一段時間便自己離去了。

這一次也不例外，雖然那邊仍是在聊的開心，二小卻沒有太多繼續聽下去的心思了。與其在這繼續聽，回房間休息一會也不會什麽糟糕的選擇，不是嗎？

隻是，還沒等二小回來，一陣輕微的震動瞬間将他的腳步定住了。

這個震動，城外……

一陣突如其來的輕微震動，并非所有人都注意到這個震動，畢竟這個震動的幅度實在是太小了些。

與那些人形容中的地動山搖相比，這個震動連給人提褲子的資格都沒有。沒辦法，畢竟這個震動最多的，也不過是讓人碗裏的酒水稍稍起了幾圈波紋而已。

如果不是二小本來就沒有什麽事，他也不一定能感知到這來得快，去的也快的輕微震動是從城外延伸進來的。

他的身體定住了，那份感知卻沒有停下來。随着他的手握上劍柄，一瞬間，劍意從地底帶着他模糊的感知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這是他最近琢磨出來的一點小技巧，雖然這樣的感知顯然并沒有辦法跟平時他觀察自己周圍時的那份細緻相比的，但是範圍上卻比純粹将感知散發出去要大上太多太多。

雖然是從土中穿行，但是劍意的速度并沒有受到多少影響，在不少人驚愕的感知中，四散開來的劍意瞬間找到了震動傳來的方向。

沒有猶豫，劍意迅速回收。劍意是二小以自己的精氣神，通過心劍溫養出來的，雖然好用，但是也不是沒有缺點。

二小也想一鼓作氣将劍意直接散到更遠的地方去，但是即使是他通過心劍，對于劍意的掌控遠勝常人，但是這樣将劍意全部瞬間散發出去，如果不及時收回來，那劍意可是會在外面随着時間流逝自行消散了的。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二小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溫養的劍意給白費掉。所以即使感覺自己還能再堅持一會兒，二小卻沒有任何拖延，瞬間将劍意一收。

看着震動傳來的方向，二小若有所思的站定了一會兒。他記得，那個方向似乎就是那個流言中的墓穴所在的方位。

難道被認爲已經落入幾大勢力掌心中的鴨子，要飛了？

二小不知道，缺少足夠的請報下，他也隻能憑着自己的經驗來進行一個粗略的判斷。

不過，二小的臉上突然多出了幾分笑意，雖然一直想着平平淡淡的多走一走，看一看這個江湖。

可是，真的有事發生的時候，那股沖動，自己還是沒有辦法欺騙自己啊。

沒有其他的動作，二小直接邁腿繼續向客棧的方向走了過去，而他的臉上，并不常見的，帶着幾分淡淡的笑容，一如當年，初出江湖時那般的模樣。

二小倒是沒有遇到什麽問題，但是城裏的稍稍有點見識的高手，可是被吓得夠嗆。特别是那些用劍的，其他的人還好，他們可就慘多了。

畢竟諾大一個開封府，沒吃過豬肉的人總是見過豬跑的。雖然不怎麽常見，但是對于這種劍意，大部分有點實力的劍客都有了一定的感知，畢竟二小也沒有将心思放在隐藏自己的劍意上面。

二小還不知道自己所作所爲有多麽的驚世駭俗，他隻是按照自己琢磨的小技巧去使用自己的劍意而已，所以他壓根沒想到多少隐藏的問題。之所以選擇從地下穿行，也不過是想着不要影響到行人而已。

但是，在旁人眼裏，這一切就完全變了一個味道。

在開封府的這些劍客，今天可算是被打擊了個夠嗆。那一瞬間的震動，雖然他們大多數人都感受到了，但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

所以大家最大的可能其實是，覺得這個震動是自然現象，而不會多加關注，最多在城外再有消息流傳的時候，多幾分猜測而已。

可是，之後那幾息，那瞬間散開的磅礴劍意。讓他們瞬間對這個世界都隐隐産生了幾分懷疑。

無他，這可不是什麽大白菜一般随處可見的東西，這可是劍意啊，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劍意啊！

而那磅礴的劍意，那浩瀚的數量，讓不少劍客懷疑起了自己練了這麽多年，辛辛苦苦溫養的幾分劍意，究竟有什麽用。

雖然幾息之後那劍意很快就被收了回去，但是那幾息的時間，其他的武人不敢說，但凡學劍有些悟性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們感受到很多了。

但是其實如果有選擇的話，恐怕他們甯願選自己沒有感受到吧。沒有辦法，畢竟這個，實在是有些超過他們的想象力了。

他們在開封府裏，這裏雖然不如那些天下一等一的雄城那般高手雲集，但是也有不少江湖有數的高手在這裏或是嶄露頭角或是指點江湖。

這些高手中自然也不乏劍客，但是，誰又曾見過，這般浩瀚的劍意呢？

如果不是親身感受到，隻怕如果有人說見到這般數量級的劍意，隻怕他們隻會嘲笑對方沒見過世面就在胡編。

但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他們卻唯有選擇沉默以對，沒有辦法，用一句話可以很形象的形容：不是我們不努力，奈何别人有天助啊！

是啊，對于他們來說，如果不是天人相助，誰能擁有這般浩瀚的劍意呢？

甚至這劍意速度還是如此之快，讓他們在感受到之後的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他們知道這些劍意自然不是消散了，而是被人收了回去。

這份說放就放，說收就收的功力，讓他們也不得不服。沒有辦法，大家都是正常人，見到這種事情，實在是有些受打擊。

因爲這件事，甚至接下來一段時間，這裏的人驚訝的發現，平日裏那些或是高高在上，或是獨來獨往的劍客們，卻像是一起從開封銷聲匿迹了一般。

如果不是相熟的人，甚至你很難再在街上看到一些有些名氣的劍客。大多數爲開封府的人所熟知的劍客，似乎在一瞬間同時隐匿了起來。

自然沒有人會說自己是因爲被打擊了之後，才會做出如此的舉動的。所以那一段時間劍客們的隐匿甚至成了一個有趣的謎題，成了後世的人所津津樂道的另一個傳說。

但是這都是後話了，在此便暫且不提。

二小可不知道自己對這裏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影響，畢竟在他的心中，他剛剛所做的這些事情也沒有什麽值得驕傲的，甚至也就跟平日裏吃飯喝水差不多而已。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如果暴露出去，隻怕要氣死一批用劍的人。他隻是确實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其實這件事也怪不得他，這個江湖，像他這樣的人，總歸是少數。數一數整個江湖，有幾個人能像他這般，從懂事起，便開始溫養起劍意了呢？

是的，沒錯，那心劍的主體部分，本來就是由劍意構建而成，而且是最純粹的劍意。如果将其中一些從二小本身的意識中的東西刨除出去，心劍本來就是一個劍意的集合體。

甚至可以這麽說，這麽多年，二小其實在真氣并不用自己操心的情況下，所修煉的，其實隻有一個：劍意。

這本就與江湖上絕大多數劍客的劍道之路不同，大多數人的路是先學劍，以真氣溫養之，待學有所成之後，再以實劍入虛劍，悟得劍意。

即使天分足夠，能将這一切完成，劍意悟得之後還需要溫養，但是事實上，誰又能将所有的時間分配到劍意上去呢？

大多數劍客都是以真氣修煉爲輔，劍術修煉爲主，至于劍意，隻是劍術與真氣修煉的一個附屬的提升而已。

畢竟在修煉劍術時，劍意也會有一個進步，不過那進步自然不如專心打磨劍意那般大就是了。

而二小占了一個大便宜的地方在于，他跳過了所有的步驟，從劍意開始，以心魂聚劍意，當然這一點，連他的師傅也未曾想到過。

畢竟這份修煉方法，是一代代傳下來的，而且是口口相傳，也沒有什麽典籍或者需要注意的東西。師傅們自然早已将劍意凝聚爲心劍這事當做一個理所應當的事情了，誰會特意去解釋一個就像吃飯喝水一般自然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