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我在長河有不少朋友，都挺照顧她的。”蘇陌說着還把蘋果遞給藍曉英，“國慶的時候學校還組織去了倫敦遊學。”
“英國的倫敦？”藍曉英愣了愣，問。
“是啊，您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這怪我……我該經常來看您的。”
“你也忙，哪能天天往我這跑。其實你們齊校長之前也有跟我說，隻是可能最近忙，她也忘了。”
“齊校長人挺好的，您平時有事都可以問她。她是不知道您住院的事情，不然的話肯定……”
“算啦，我的事情就别跟别人說了……我一個人在醫院裏躺着就行了。”
蘇陌看着骨瘦嶙峋的藍曉英，心裏不住唏噓，聽護士說她現在隻有七十斤了，恐怕撐不了多久。但他畢竟不是神仙，藍曉英已經病入膏肓，哪怕是最好的醫生來救治也是回天乏術。所以蘇陌能做的就隻有大把大把地花錢，盡量讓藍曉英享受最好的醫療救治。
盡管他知道，這些隻不過是稍微延續她那早已不多的生命，根本沒有什麽意義。
兩人又小聲交談了一會兒，蘇陌估計着時間也差不多了，握了握藍曉英的手：“那藍阿姨您好好休息吧，我今天就先走了，您多保重，配合醫生治療，争取早日康複。”
藍曉英咧嘴笑了笑：“好，我會的，你去忙吧。”
藍曉英知道自己是在躺着等死，蘇陌也知道她知道，隻是兩人卻還在維持着兩人早已心知肚明的、那虛僞的客套和謊言。
“好的，我改天再來看您。”蘇陌點點頭，起身離開。
“诶……”然而蘇陌走到門口，忽然又聽見了藍曉英輕輕地呼喚。
蘇陌轉身看着藍曉英，藍曉英眼神卻有些閃躲，反而顯得不知所措。
蘇陌帶着微笑，平靜地等着藍曉英開口，藍曉英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藍素詩……她沒有再受到欺負了嗎？”
“沒有，她在長河沒人能欺負她。”
“長河裏都是見過世面，就算表面不說，私下裏也……”
蘇陌正了正神色：“藍阿姨您放心，我在長河朋友不少，其他人也都識我面子，沒人會多嘴。”
藍曉英低着頭，似乎沒有聽進去蘇陌的話，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喃喃道：“是我對不起她，是我對不起她……小蘇，你信我嗎？”
蘇陌連忙點頭：“您說，我相信您。”
藍曉英擡着頭，哽咽着望着蘇陌，手攥着床單，老淚縱橫：“我其實……我沒有……”
蘇陌臉上做出認真的樣子，同時微微點頭準備附和藍曉英的話。
然而，話剛起個頭，藍曉英卻突然住口了，攥着床單的手松開，似乎一直憋着的一口氣也松了。她頹然地看着蘇陌：“沒事了，你去忙吧。”
藍曉英無力地擦了擦眼淚，眼中濁濁死氣。
……
“咳咳！”蘇陌的腦袋伸進董斷瑤的病房裏，“我又回來了！”
“爸爸。”蘇思暮沖蘇陌眨了眨眼。
董斷瑤眼中先是一喜，然而嘴角還沒揚起就立刻冷了下來：“你又來幹什麽，我不是讓你走了嗎？”
蘇陌臉上一本正經：“準确地來說，你是讓我滾。”
董斷瑤低着頭，賭氣道：“那你還在這裏幹什麽？”
蘇陌裝出可愛的樣子：“我聽你的，滾了出去，現在又滾回來了呀！”
聞言，董斷瑤嘴角忍不住想要上揚，但是又忍住了，她咬了咬嘴唇：“哼，你不用來哄我，我也不會去尋死了。你走吧，忙你的去吧，找她們去吧！”
“可我現在隻想陪着你啊。”蘇陌笑嘻嘻地走了過去，坐在董斷瑤的身邊，“而且我知道你還沒吃午飯，特地給你做的營養午餐，咱們一起來吃吧！”
“不需要，醫生一會兒會送飯來的！你走開！别坐我旁邊！”董斷瑤使勁推蘇陌，可是手上卻又舍不得使勁。
“哦，我忘了跟你說了。”蘇陌突然想起了什麽，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跟醫生說以後我們這邊自己準備飯菜，就不要醫院送了！”
董斷瑤怒道：“你怎麽這樣啊！就算這樣我也不吃你的飯！”
“吃一點呗，我辛辛苦苦做的……”
“不吃！”
“你真不吃？”
“不吃！”
“你要是不吃的話，那我也不吃了！我跟你講我早飯也沒吃呢！”
董斷瑤忍不住撲哧一笑，但又迅速闆起了臉：“誰管你吃不吃！”
“那好吧，既然你不吃……”蘇陌垂着頭，又看向蘇思暮，“思暮，你爸媽都不肯吃飯了，你還好意思吃麽？”
董斷瑤一愣，即使掐了把蘇陌：“你什麽意思？”
蘇陌哭唧唧地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淚：“我們一家三口都絕食好了，一起餓死也錯！”
蘇思暮抱着董斷瑤輕輕地搖晃，可憐巴巴的：“媽媽，我餓……”
“餓就忍着！”蘇陌瞪了她一眼，“你媽媽不餓嗎？你爸爸不餓嗎？就你餓！”
“你這人怎麽這樣！”董斷瑤氣得使勁捶蘇陌胳膊，“拿思暮出什麽氣！”
“好好好，聽你的聽你的！”蘇陌被錘得揚起嘴角，“思暮，既然你媽媽都這麽說了，那你一個人去吃飯吧，我和你媽媽都在這兒看着你吃！”
“媽媽，一起吃一點吧，你不吃我都不好意思吃了！”蘇思暮又跟董斷瑤撒嬌。
董斷瑤沒拌飯，氣鼓鼓地瞪着蘇陌。蘇陌一臉無辜：“你幹嘛還瞪我，我都聽你的話，讓她去吃飯了。”
董斷瑤又打了蘇陌一拳：“欺負自己閨女，真不要臉！”
“冤枉啊，我哪有……”
“吃飯吃飯！”董斷瑤起身，嘴裏碎碎念，“你們兩個就合起夥來欺負我！”
蘇陌一聽，立馬對蘇思暮說：“你欺負你媽幹嘛？罰你不準吃午飯！”
董斷瑤回頭瞪着蘇陌，氣鼓鼓的：“就你最喜歡欺負人，你不準吃！”
蘇思暮笑着鼓掌道：“就是，爸爸不準吃！”
“這才過去多久啊，你們就站一國的了？”蘇陌臉上悲憤，但是随即又變成谄笑，“瑤瑤啊，這午飯好歹是我做的，你真的忍心不讓我吃啊？”
“忍心。”董斷瑤心裏憋着笑，闆着臉。
“可是我做的三人份的，你們兩個肯定吃不完……”
“那就倒掉！”蘇思暮在董斷瑤身後狐假虎威。
“你這是官報私仇啊！”
蘇思暮不答話，嘻嘻地笑：“媽媽，你看他這麽可憐，也讓爸爸一起吃一點吧。”
董斷瑤勉強點頭：“那就看你的面子上……”
蘇陌大喜，迅速在董斷瑤臉上親了一口：“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餓着我！”
董斷瑤沒反應過來，先是一愣，慢慢漲紅了臉。
“不要動手動腳的，臭不要臉！”董斷瑤嘴角一揚，手背輕輕擦了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