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石生意開始後，張青山每天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揚都好幾天沒見着了。
今天回家父子倆卻罕見的撞到了一起。
“爸，這幾天在幹什麽呢，怎麽回家老是看不到你啊？”
張青山仰在沙發上看電視，一臉輕松的表情。
“在忙着礦裏的事，怎麽啦？”
“就是問一下！”
張揚走到廚房門口看了老媽一眼，見到飯菜差不多快好了，才到沙發這邊坐下。
“對了，今天我遇到你們一個姓鄧的副礦長了，爸，你在礦裏的威信挺高的嘛，竟然連副礦長都不敢惹你。”
“那是……”
張青山一副牛皮哄哄的樣子，轉頭又聽出了兒子話裏的另一層意思。
“你怎麽和鄧群芳搞到一塊去了？惹到他了？”
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好像完全沒把鄧群芳放在眼裏，看向張揚的眼神也帶着幾分調侃，仿佛想要看笑話一般。
張揚自然沒有和老爸計較。
“也談不上惹到他，就是打了他兒子一巴掌，他兒子跑去告狀，我滿以爲他會來找我們爺倆的麻煩，誰知鄧群芳一聽到你的名字就變了臉色，反而把自己的兒子教訓了一頓，當時都快把我笑死了。”
張青山搖搖頭，又對兒子的舉動有些好奇了。
“你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打人家小孩幹嘛？是你的同學嗎？”
“嗯……”
張揚點頭，就要接着說時。
廚房裏的老媽卻探了個腦袋出來。
“張揚，你和同學打架了？”
李白禾皺着眉，顯然難以接受兒子打架這種事。
張青山卻笑着擺了擺手。
“打架就打架嘛，男孩子有幾個不打架的，關鍵是要弄清楚原因，不能無緣無故的随便打架！”
他又笑着看向了張揚。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張揚還沒來得及回答，李白禾就不滿的哼了一聲。
“盡在孩子扯這些歪理邪說，将來他闖了大禍，我看你怎麽收場！”
還較真了！
張揚撓撓頭，苦笑着解釋道。
“今天班上在傳風言風語，說我喜歡一個女同學，我放學看到鄧群芳的兒子，就去問是不是他傳出來的，結果……”
他的話沒說完，老媽再次從廚房裏鑽了出來。
“什麽？喜歡女同學？張揚，你可不能學那些壞學生早戀，知道嗎？”
張揚無奈起身，推着老媽進了廚房。
“知道啦知道啦，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媽，您就安心炒你的菜吧！”
李白禾回了廚房，見到兒子臉上并沒有她想象中的窘迫，才将信将疑的重新拿起鍋鏟。
張揚搖搖頭出了廚房，見到老爸偷笑的表情頓時就有些氣惱了。
“你就看笑話吧！”
張青山抿着嘴，笑得聳了兩下肩才催促道。
“然後呢，你還沒說完呢！”
“然後啊……”
張揚把鄧群芳面對他時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又着重強調了鄧群芳先倨後恭的态度。
張青山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臉上一下就多了一分傲氣。
“哼哼，你爸我雖然不是礦裏的主要領導，影響力卻比那些領導都差不了多少，你今天才知道吧！”
“得了吧！”
張揚不忿的撇撇嘴，心裏卻還是有些好奇。
“爸，我就是有些沒搞懂，鄧群芳明明是副礦長，卻好像怕了你一樣，你到底怎麽他了？”
“今晚我約了幾個人在家裏打麻将，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張青山并沒直接回答，而是擺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
一下就把張揚的胃口釣起來了。
張揚心癢得厲害，下午上課都有些心不在焉，晚自習時更是覺得時間難熬，一放學就急吼吼的回了家。
等他到家一看，客廳裏已經擺上了一桌麻将了。
除了老爸，另外三個張揚都不認識。
張青山大手一揮，把還在換鞋的兒子喊了過來。
“揚揚，這幾位都是你爸的領導，這位是我們礦裏的一把手李礦長，這位就厲害了，原來是我們礦裏的副礦長，現在到省冶金廳當處長去了，今天特意回老單位來走親戚的，你喊他柳叔叔就行，這位你應該認識，是我們礦裏财務的沈科長！”
張青山把三個人一一介紹了。
張揚趕忙點頭喊道。
“叔叔們好！”
“嗯！小夥子果然一表人才，比你爸長得好看多了！”
李礦長擡頭，揶揄的看了張青山一眼。
張青山卻大笑着回道。
“礦長你這就看走眼啦，這小子像他媽，沒我這麽有男子氣概！”
“哈哈哈，你還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李礦長被搶白了也沒生氣，反而更高興了，指着張青山笑個不停。
其他兩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張揚算是看明白了。
天平礦是正處級單位，在場四人明顯是以李礦長爲首，這個省冶金廳的處長應該是個副的，所以才會時不時的關注李礦長的臉色，财務科的沈科長角色就更明顯了，就是他們三人的捧哏。
包括老爸在内，柳處長和沈科長應該都是李礦長的嫡系，所以開玩笑才會那麽随意。
“行了，你幫我們重新泡杯熱茶，就回房去看書吧！”
張青山大手一揮，就把張揚趕走了。
張揚回房放下書包，出來到廚房找到開水，泡了四杯新鮮熱茶放到四人旁邊的小茶幾上，擡起頭時不經意的看了老爸手裏的牌一眼。
四五六萬一句話，七條一句話，三個七筒，還有一對八筒和一對二條。
聽了！
再來一個八筒，或者一個二條就能胡牌。
張揚下意識的停了一下，想看完老爸這盤牌再走。
張青山也沒注意到身後的兒子，大手一揮就抓了一粒麻将過來，翻手一看。
竟然是一隻二條！
胡了！
張揚咧嘴一笑，以爲老爸要倒牌時，老爸卻把二條插了進去，抽出五萬打了出去。
怎麽回事？
張揚頓時就懵逼了！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的李礦長眼前一亮，大笑着把牌倒了下來。
“單吊五萬，胡了！”
李礦長大笑道。
“青山啊，你的技術還是差了點，以爲我剛打掉六萬就不要五萬了嗎？照你這種打法，這兩三千塊錢怕是不夠輸啊！”
旁邊的柳處長卻笑道。
“礦長，你也别小看了青山，他打牌技術是臭了點，但家底子硬啊，家裏那口子又不敢管他，可比我們逍遙自在多了！”
兩人一唱一和，一下就把張青山擡了起來。
張青山假裝懊惱的扣下了牌，一副氣憤不已的樣子，沉着臉埋怨道。
“這什麽鬼牌啊，我一粒單五萬捏在手裏好久了，就是想湊一對将，誰知道剛聽牌就成了炮，這幾天盡是這種鬼牌，前前後後都輸了一萬多了！”
李礦長又笑道。
“你呀，明明手氣不好卻還不服輸，想在我們幾個這裏扳本有那麽容易嗎？”
“别說了，再來再來！”
張青山掏出幾張鈔票扔到桌上，大手一推就把所有麻将和到了一起。
看着老爸眼花缭亂的動作。
張揚簡直驚呆了！
業務牌他也經曆過，但像老爸這樣天衣無縫的卻是聞所未聞。
竟然能猜到對面的李礦長胡什麽，直接抽出最重要的五萬，給李礦長點了這個炮。
關鍵是……
老爸事後還一副手氣不好的架勢，不但把領導哄高興了，還不會讓人産生任何心理壓力，隻以爲是技術好手氣好才赢的錢。
一個單位一把手，一個省裏來的領導。
牌桌上輸這點小錢把他們哄高興了，工作上遇到一點問題，擺平起來還難嗎？
難怪鄧群芳一聽到老爸的名字就變了色！
果然是老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