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張揚就跟着老爸回了老家。
爺爺奶奶還在世，沒有特殊情況，一大家子都是要回去陪着老人過年的。
他老家也是個山區鄉鎮，車子開過集鎮，還要在山路上颠簸二十幾分鍾，才來到一處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
山村房舍錯落有緻，前後空間都比較狹小。
車子開不到門前，隻能停在煙火塘旁的操坪前。
張揚下車打開尾箱，大包小包提滿了兩隻手，跟在老爸老媽身後朝家裏走去。
山裏老早就有了過年氛圍。
孩子們穿上了新衣服，一個個歡快的奔跑在房舍之間，大人們也滿面春風，見人都是和煦的笑容。
一路打着招呼，繞了一個彎才看到他們家。
張青山兄弟三人，前兩年合力在老家修了個兩層樓，一大家子都安排了房間。
一家三口過來時，爺爺奶奶早就等在門口了。
接到兒子兒媳手中的禮物，二老早就笑得合不攏嘴了，熱情的朝屋裏喊了起來。
張青山從兒子手裏接過袋子，一個個分給了迎出來的幾個孩子。
“張明，知道你喜歡踢球，這是給你帶的足球，好像叫什麽火車頭，還是真牛皮的，拿去吧！”
接過網兜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五官和張揚有些相似，個子還要更壯實一些。
張青山又看向了一個小一些孩子。
“張遼，這是二伯給你買的新鞋子，和你揚揚哥哥的一個牌子，拿去吧！”
“呀，這是阿迪啊！”
發出驚呼的是大一些的張明。
接到足球後喜滋滋的他，神色頓時就有些羨慕了。
張遼才十一二歲，還是個小學生，還不懂什麽牌子不牌子的，愣愣的接過鞋盒子，見到堂哥羨慕的眼神才後知後覺的喊道。
“謝謝二伯！”
“嗯，拿進去吧！”
張青山笑着在侄子頭上摸了摸，才招呼大家進屋。
他們這一輩兄弟三人，腳下都隻有一個男孩，孩子少了些，自然就看得比較嬌氣，所以回來前就給他們準備了禮物。
張揚進門去樓上房間放換洗的衣服毛巾，出門看到堂弟房間門開着，小家夥正在房間裏捧着新鞋子興奮不已，頓時就笑了起來。
“張遼，你鞋帶系錯了。”
“啊，系錯了嗎？該怎麽系啊？”
小家夥手上動作一停，神情也有些茫然。
張揚搖搖頭，走過去幫他解開鞋帶，重新按照空洞穿了起來，邊系邊說道。
“你看，這種運動鞋的鞋帶都比較長，要這樣系才能系緊，多出來的部分也不會絆到腳。”
“哦！”
小家夥低着腦袋，看向堂哥的眼神非常專注。
就在此時，張明抱着足球走了進來。
“揚揚，你爸怎麽幫張遼買這麽貴的鞋子啊？”
上樓時他特意翻開堂弟的鞋盒子，看了裏面銘牌上的标價，知道要六百多一雙之後，心裏頓時就有些不舒服了。
原因無他！
就是因爲他手上的足球也有銘牌，銘牌上也有标價，卻隻要198元。
都是侄子，他還大了五六歲，新年禮物卻比堂弟便宜幾倍，心裏一下就有了落差。
爲什麽？
張揚見到堂哥眼神中的羨慕，以及淡淡的不忿，頓時就笑了起來。
“明哥，我爸是知道你喜歡踢球，才特意沒給你買鞋子，而是找了個真皮足球，你不喜歡啊？”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
張明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态，就是覺得憋得慌，好像有股氣沒有撒出來。
張揚搖頭，苦笑道。
“行了行了，一雙鞋子也算不得什麽，明年再讓我爸給你帶一雙就是了。”
他沒把鞋子當一回事，張明卻覺得他是在顯擺，臉色還更不好看了，冷哼了一聲把腦袋偏向了一旁。
這個堂哥本性是好的，就是氣量小了些，前世就時常因爲一些小事和家裏怄氣，後來也沒有太大的發展。
張揚知道兄弟們的秉性，當下就笑道。
“對了明哥，你現在也上到高二了，高考有把握嗎？”
這個堂哥在縣二中讀高二，成績不算很好，勉強進入班級前十的那種，前世就隻考上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二本，畢業後進了省城一家不大不小的房地産公司，混了幾年才跳槽到他爸的公司來，當了個分公司的銷售經理。
張明心情不好，也沒心思和張揚說話，随意的‘嗯’了一聲，就算是回答了。
張揚知道堂哥的心思，站起身來也沒有多說，揉了揉堂弟的小腦袋，轉身出了門。
現在還不到十點。
左右無事，張揚就湊到了一樓的火塘邊，聽老爸和叔叔伯伯聊天。
張青山兄弟三人，他當兵回來安置到了天平礦，老大和老三卻落在了農村裏。
老三還好，結婚後就到鎮上去做生意了，開了個小雜貨鋪，生活還算是過得去，還在鎮上建了房子。
老大日子就苦了些。
兩口子窩在這山窩窩裏種田，雖然多了弟弟的一份責任田，每年的收入卻還是非常微薄，應付讀高中的兒子都有些吃力。
所以前幾年建房子時，兩個弟弟都沒要大哥出錢。
張青山撥弄着柴火堆，擡頭看向了大哥。
“哥，現在老爹老娘身體還好，也不需要人照顧，你和大嫂合計合計，到縣裏去找個别的門路吧，不管怎麽樣都會比種田要好！”
女人們都在廚房幫着老兩口弄午飯，火塘邊就隻有他們兄弟三人和張揚。
老大張青遠沉着臉，擡頭看了廚房一眼，才悠悠歎了口氣。
“你嫂子其實也動過這個念頭，就是覺得我們年紀大了，手上又沒有一技之長，真把家裏的責任田扔了，萬一找不到好的門路，就沒有任何退路了。”
他比張青山大了四五歲，快知天命的人了，又在農村呆了大半輩子，日子雖然清苦了些，卻沒有了年輕時的沖勁。
張青山明白大哥的顧慮，又勸道。
“哥，現在時代的發展特别快，隻要能吃苦，膽子再大一點，就不愁沒有出路的，我開年就打算去縣裏去承包一個水泥廠，到時候還要請很多人，請别人也是請，你幹脆過來幫我的忙吧？”
聽到弟弟的打算，張青遠頓時驚了一下。
“你把礦裏的工作辭了？”
“沒有！”
張青山搖頭，又解釋道。
“我們礦裏現在生産很不正常，有一天沒一天的，還不如出去闖一闖呢……”
“你怎麽能這樣呢？”
張青遠沒聽完就急了，回頭見到廚房的二老沒有聽到，才壓低聲音道。
“家裏就隻有你一個吃國家糧的，你好端端的班不上，去做什麽生意啊，國家難道還能缺了你一個人的工資？萬一出了什麽岔子，揚揚怎麽辦？百禾怎麽辦？”
沒想到大哥反應這麽大，張青山頓時哭笑不得。
“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