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娘的屋子幹淨整潔，沒有主屋裏華美精緻的擺設，大多物件都有些破舊，看上去和崔玉蓁屋裏的條件差不多。

隻是崔玉蓁那兒冷清得沒有人氣，雲姨娘這兒聞起來有股皂莢和幹花混合的味道，很有生活氣息。

玉兒手腳麻利，和凝露一起動手，很快就把一壺熱茶并兩個杯子端了上來。茶具簡陋還有破損，茶葉更多是茶葉沫，不過孟回和雲姨娘都不在意，一人一杯捧在手裏小口小口地抿着。

“姨娘聽到他們吵起來了？”孟回心道難怪今早崔老爺脾氣那麽大，她還沒做什麽呢，就得了個餓死鬼的名頭，原來是前一晚積攢的火氣。

不過，李姨娘這麽精明，會主動提兒女婚事？

“可不是麽！昨兒我一回來，李姨娘就差人過來請我過去，我說我病了沒去。可我心裏記挂着你的事，睡又睡不着，幹脆搭了個長椅在院子樹下乘涼，喏，就是那一棵。”

雲姨娘手往外一甩，孟回眼神跟着一瞥，看到一棵高大茂盛的樹，正好長在這間院子和李姨娘小院的牆邊。樹下還放着一張躺椅，上面落了幾片落葉，看樣子是一夜沒收。

“我在那兒躺了沒多久，就聽見老爺進了她那小院，”雲姨娘癟癟嘴，看不出是不屑還是不爽，“我越想越覺得煩悶，本想回屋睡了，結果剛站起來就聽見那邊傳來嘩啦啦的聲響，像是掀了桌子。”

雲姨娘說着說着，神情就變得八卦起來。“我一聽，這還了得！李姨娘居然會惹老爺生氣？我就湊到牆根兒下，咳，聽了會兒牆角。”

雲姨娘還算嬌嫩的臉上飛起兩抹紅暈，雙眼亮晶晶的，語氣壓低了一些，看起來還挺興奮的。

“可惜啊，他們在屋裏吵，我在外面聽不到多少。隻隐隐約約聽見老爺說什麽‘你無非是爲了婚事’、‘你好大的狗膽’，不多久他就從屋裏沖出來要走。”

孟回聽得認真，捉摸着李姨娘究竟是說了什麽，讓崔老爺這麽生氣？

雲姨娘抿了一口熱茶，緩了口氣，接着道“老爺剛走到院子裏，我又聽到李姨娘追出來，哭哭啼啼地說了一句‘老爺不爲我想，也得爲大公子想想’，結果老爺聽了這話，氣得動了手。”

孟回皺着眉頭，一時弄不清這場争執是與案情有關，還是崔老爺、姨娘母子之間的小亂子。

雲姨娘講得起勁，放下茶碗繪聲繪色地形容道“啧啧啧，那一巴掌，啪——地那麽一聲，哎喲，聽得我都臉疼！”她雖覺得與李姨娘關系不差，但出于某種微妙的心理，還是很願意看到李姨娘吃癟的。

“接着我就聽到李姨娘砰地倒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慘喲——”

孟回看她隻專注于李姨娘的慘狀，趕緊追問道“除了這些，姨娘還聽沒聽到什麽話？”

“唔”雲姨娘聽到親閨女詢問，很快從小竊喜裏回過神來，沉吟着思索了片刻。“老爺走出院門還說了一聲‘晦氣’，李姨娘伺候老爺多年，還是很有幾分臉面的，這回也不知是做了什麽事”

孟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小口喝着茶，心中想着要找個什麽借口，才好去李姨娘院子裏坐一坐。

雲姨娘很快抛開了聽牆根的事，詢問起孟回對婚事的計劃。她不想女兒嫁給比崔老爺年紀還大的人，一想起來心裏都憋悶得慌。

“姑娘，你可得好好盤算盤算，這婚事萬萬成不得啊！别的不說，那人兒女一大堆，你小小年紀，怎麽給一群而立之年的人做繼母？說句不中聽的，哪天鄭大人腿一蹬去了，你可怎麽辦？”

“咱們家老爺，還有你大哥，你都是知道的，要是你有個什麽不好，還能指望他們爲你撐腰？夫人那兒就更别提了，哼，早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我當年就是抱着你撞柱子，都不該讓她把你抱了去！”

雲姨娘曾滿懷希望地認爲，女兒有了嫡女身份，就能獲得更好的人生，等知道王氏并不是好意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孟回當然知道這婚事要不得，哪怕是爲了讓崔玉瑩丢開塵世的一切，安安心心去投胎轉世，她都必須把崔玉蓁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才行。

隻是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隻要查明真兇，婚事難題自然迎刃而解。

崔家鬧出謀殺嫡長女的事，家裏的姑娘再不可能被崔老爺拿去攀高枝，畢竟高枝們又不傻。這樣一來，崔玉蓁低嫁給普通人家過普通日子的幾率要大得多。

對于沒什麽心機的姑娘來說，低嫁可比高嫁安全多了，沒有争家産、小妾内鬥的戲碼，崔玉蓁至少還可以活六七十集。

“姨娘别着急，慢慢來吧，我還沒及笄，離出嫁還遠着呢。”

聽到孟回的話，雲姨娘更急了。“哎呀！傻姑娘！一旦鄭大人來府裏下了定，這事就沒有轉圜餘地了！不行，還是我去求求老爺夫人吧！”

孟回眼神堅定，伸出手将她按在位置上，道“姨娘你放心，就算下了定，他遲早也得收回去！”

雲姨娘被她的自信弄得糊裏糊塗的，雖是抱着幾分懷疑，但最終還是決定聽她的話。“那好吧，要是有用得上姨娘的地方，你就開口。姨娘就是豁出這條命，都不能讓你嫁給老鳏夫換銀錢！”

雲姨娘此刻再沒有了嬌弱姿态，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孟回覺得，這可能就是母親護犢子的模樣。

在屋裏閑聊了一陣，孟回才又一次把話題轉到了李姨娘身上。“姨娘記不記得她生辰那天的事？據說老爺特意讓大公子和崔玉薇過來吃酒？”

“怎麽不記得？我還去略坐了坐呢！”雲姨娘說着，忽然眼神一黯。

“可誰能想到，第二天，就出了大姑娘那事老爺和大公子一大早被叫去魚池，我和李姨娘也在院門口看。我瞧她臉都白了，還捂着嘴悄悄跟我說晦氣。”

“我瞧着，她對大姑娘的死沖着她生辰的事很是忌諱，氣得手都在發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