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對方是傑斐遜·隆巴頓的緣故,所以說蘇眉這次非常清楚地将這次詛咒寶石事件的前因後果都講述給他聽,因爲他才是最有可能将整個貝克蘭德拯救的人。
前提是蘇眉能夠獲得這位隆巴頓先生的信任。
而在聽完蘇眉的這番話之後,隆巴頓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手輕輕捏住了下巴。
“傲慢,暴食與暴怒。”隆巴頓先生口中說着這三個單詞。
然後他看向蘇眉以及柯遙:“很感謝你們來找我,也很感謝你們相信我願意将這一切對我告知。”
“既然這樣的話,我也要展示一些屬于我的誠意。”
這樣說着,隆巴頓先生又輕輕拍手,身着燕尾服的老管家随即悄無聲息地來到隆巴頓先生的面前。
“先生,請問有什麽吩咐。”老管家這樣說道。
“把那些髒寶石拿出來。”隆巴頓先生這樣說道。
老管家微微欠身,随即轉身離開,不多時,他就帶着一個托盤回到客廳,然後将托盤放在三個人面前的茶幾上。
“請問還有什麽吩咐?”老管家這樣說道。
隆巴頓先生搖搖頭,随即老管家就再彎腰行禮然後離開。
而另一邊,隆巴頓先生則靜靜打開了那個托盤,路遠三人看到這個托盤中,正陳列着數十顆形狀各異色彩缤紛的寶石。
不過同樣肉眼可以看出的是,這些寶石并不足夠純粹奪目,其中有着肉眼可見的渾濁雜質。
“請問,這是不是就是那所謂的血肉寶石?”隆巴頓先生看着路遠三人,靜靜問道。
“我們不能确定,具體要讓摩斯坦醫生鑒定之後才能夠得出結論。”柯遙小姐看着那些寶石說道:“但是,就目前來說,我們認爲這些寶石和我們所見的詛咒寶石有很多相似之處。”
“那樣就對了。”隆巴頓先生歎了口氣說道:“最近在黑市上,寶石的交易量大增,我從不同渠道收到了很多質地精良但是價格低廉的寶石,但是最初我并沒有将它們放在心上。”
“因爲就算那個時候你們就對我做出警告,我也隻會将你們所說的這些視作無稽之談。”
“而在那之後,随着第一波寶石逐漸被消化之後——”隆巴頓先生看着三個人的目光,淡淡聳肩:“别這樣看着我,那些寶石價格低廉,質地精良,甚至還有着令人難以抗拒的魔力,你們隻要接觸過那些寶石,就應該明白,那些寶石究竟有多麽的好賣。”
“所以我一口氣将他們全部賣完了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當然,我隻是一個掌控市場的商人,這些寶石我并沒有親眼看過,至少大多數都沒有親眼看過。”
隆巴頓先生補充道。
“那麽您不知道那些寶石的銷售渠道嗎?”路遠不由開口說道。
“知道。”隆巴頓先生看着路遠:“但是知道并沒有用處。”
“相對于我目前所經營的那些寶石,詛咒寶石的分量隻有其中十分之一,我們沒有辦法區分詛咒寶石和普通寶石,畢竟相似并不是犯罪的理由。”
“我們沒有辦法将所有的優質寶石都指控爲詛咒寶石,這些寶石混迹其中,是天衣無縫的。”
“而我的顧客則遍及整個貝克蘭德的貴族與富商們。”
“你可以認爲他們都是潛在的受害者。”
路遠陷入沉默,因爲他必須承認,隆巴頓先生說的很有道理。
詛咒寶石在真正觸發感染之前,是幾乎沒有鑒别途經的話。
當然像是摩斯坦醫生那樣用顯微鏡去觀察寶石,看是否有可怕的古代細菌當然是重要的手段之一,但是這樣太慢,并且也實在太貴了。
因爲那些寶石太貴了,破壞那些保濕的代價也太過于巨大。
“如果你們能夠找到解藥,那麽我就可以用我的銷售渠道,将這些解藥不動聲色地送到所有我的寶石顧客手中。”隆巴頓先生看着路遠蘇眉他們,這位大人物的神情平靜中帶着些許微妙的色彩。
“但是如果以徹查寶石病的名義,去打攪糾察那些貝克蘭德的大人物們,那麽就會引發很壞的後果。”
“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名譽掃地,沒有人希望自己被發現患上這樣可怕的疾病。”
“所以,保持沉默。”
“保持冷靜。”
“那您還有什麽可以幫助我們的嗎?”路遠難以掩蓋自己的疲憊和失望,看向隆巴頓先生。
“當然有。”隆巴頓先生指了指面前這些渾濁的寶石。
“這些寶石是第二批流入市場的,其實第一批寶石我就有些疑惑了,已經吩咐手下,如果再收到類似的寶石務必請記錄在案。”
“但是卻遲遲沒有收到,現在看來,詛咒寶石都是從那尊埃及法老的雕塑中取下的,所以總數相當有限。”
“但那是沒有等來詛咒寶石,我卻等來了這些髒寶石。”
“他們質地低劣,但是價格非常的便宜,并且供應量非常的大。”
“收到這些寶石之後,我的手下立刻向我報告,我也第一時間拿到了這些寶石的樣品。”
“雖然說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我出于慎重考慮,壓下了這批寶石,而在不久之後,你們就來找了我。”
“停了你們這番話之後。”隆巴頓先生看着路遠三人:“我才明白了這些寶石的來曆。”
“而現在,你們能告訴我,這意味着什麽嗎?”
隆巴頓先生的藍色眼珠中透着略微狡黠的光芒。
“這意味着有人在出售血肉寶石。”
“那麽就有人在批量制造寶石人。”
“以及那個人手中擁有詛咒寶石,并且還可能不止一塊。”
路遠蘇眉柯遙三個人紛紛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隆巴頓先生輕輕鼓掌:“很簡單但是敏銳的推理。”
“是的,我也是這樣想的。”隆巴頓先生看着三個人:“我不能告訴你我那些客戶的名字,因爲整個貝克蘭德的高層都是我的客戶,寶石的消費者永遠是出于社會階層頂端的人物,但是賣出寶石的人,卻往往都是社會的底層。”
“這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财富的再分配。”
隆巴頓先生露出了平靜的笑意。
“你們現在,想知道那個賣出這些寶石的人的名字嗎?”
柯遙點了點頭。
“請您告訴我們,賣出這些血肉寶石的人的名字與身份。”
隆巴頓先生笑了笑,然後輕輕吐出一串名字:“保羅·雷恩。”
“蘭貝斯瘋人院的院長。”
……
……
路遠三人并沒有馬上離開隆巴頓先生的宅邸。
事實上,他們不僅在這裏用過了晚飯,并且被隆巴頓先生帶着一起去再次拜訪了摩斯坦醫生。
在當從摩斯坦醫生的口中再次确認了路遠三人對他所說的那些話的真實,以及親眼見過海倫小姐以及摩斯坦醫生手中目前所保存的四塊詛咒寶石之後,隆巴頓先生才終于對路遠三人說,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直接來找他,他将會給予三人目前的行動最大的便利。
并且,他會以适當的方式,将這些事情告知貝克蘭德的上層,讓他們對此做出反應。
到此,路遠三人才在隆巴頓先生這裏完成了今天的所有努力,等到回到偵探事務所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了傍晚。
“隆巴頓先生的謹慎真是令人歎爲觀止。”蘇眉在一邊脫鞋一邊感慨說道:“在他面前,真的有種稍微說錯一句話就會莫名地感到危險。”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這麽快攀登上貝克蘭德的财富與權力之巅。”柯遙小姐淡淡道:“當然,好消息是現在這位大人物是我們的盟友,而不是敵人。”
“老實說,我能夠想到的最糟糕的局面,是這位傑斐遜·隆巴頓先生也被詛咒寶石所引誘堕落了。”路遠歎了口氣說道:“當然,至少現在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你總是能夠想到最糟糕的結果呢。”柯遙小姐這樣評價道。
“如果不是以最壞的情況考慮,那麽這些糟糕的事情出現的時候,就會沒有辦法處理的無所适從。”路遠看着柯遙小姐說道:“凡事做最壞的打算,總沒有錯的。”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和探險,三個人之間那原本偵探和助手的關系已經慢慢轉化爲了并肩作戰的戰友,所以說談話間氣氛就随意了許多。
“之前我記得你列出來過許多目标呢。”柯遙将目光看向蘇眉:“現在我們的目标又是什麽呢?”
“依舊是兩個目标啊。”蘇眉笑了笑說道。
她已經換好了靴子,這個明媚的少女依舊看起來甜美宜人。
隻要沒有人看到她抽出包皮鐵棍之後的劍聖風采。
“首先,寶石病的源頭我們已經徹底查清,目前要做的就是找到辛西娅小姐,将這塊拼圖失落的最後一塊給完好地拼齊。”
“這方面的線索應該在聖詹姆斯街,我想明天我們可以去探查一下。”
“而另外,對于詛咒寶石下落的追蹤,目前來說,蘭貝斯瘋人院的院長保羅·雷恩,也是我們的重點關注對象。”
“并且通過隆巴頓先生那邊,如果有詛咒寶石的進一步的情報,我相信他應該也會和我們共享。”
“同時,貝克蘭德警察局在解除了埃爾文·瓊斯的可怕統治之後,我們目前來說至少能夠相信貝克蘭德警察,在需要的時候可以去直接報警,獲得他們的幫助。”
“可以說在黑暗中前行這麽久之後,我們距離光明隻剩下一步之遙。”
“所以更應該珍惜這一步之遙。”
“就像我父親所說的那樣,做最壞的打算,盡最大的努力。”
柯遙看着蘇眉贊許地點了點頭:“所以說,明天我們去聖詹姆斯街?”
“嗯。”蘇眉點頭:“其實老實說,我一直希望有關于辛西娅小姐新的消息出現,之所以這樣等待,這種期望就是一種重要的期待。”
“但是從辛西娅小姐失蹤到現在已經這麽久了,她就好像真的從貝克蘭德蒸發了一樣。”
“這讓人感到了深切的不安。”
“也更讓我想要知道辛西娅小姐目前究竟處于什麽樣的狀态,她對于貝克蘭德如今的局面,又是不是真的一無所知。”
柯遙靜靜點頭:“是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要知道辛西娅小姐現在究竟在哪裏。”
“她又在做些什麽。”
“老實說,在分發了寶石之後,辛西娅小姐就如同蒸發了一樣。”
“我原本以爲在追尋這些詛咒寶石的下落的時候,能夠順便發現辛西娅小姐的行蹤。”
“但是,事實上,辛西娅小姐對于接下來詛咒寶石的影響和走向,似乎真的沒有一絲興趣。”
路遠看着兩個女子的談論,自己幽幽歎了口氣:“無論是怎麽的好奇,總要親眼看一下才能夠确認,如果說情報不會自己到我們的碗裏來,那麽就真的隻能夠自己去親自嘗試一下。”
“那麽就決定了,明天前往聖詹姆斯街。”
“那個曾經停留着那座神秘雕像的街道廣場。”
“如果說辛西娅小姐的日記中記載沒有錯的話,即使在那天晚上,辛西娅小姐将雕像上的寶石取下來分發,然後将雕像也帶走了。”
“所以第二天報紙上才會出現街頭雕像被人偷走的報道。”
……
……
明天前往聖詹姆斯,這個是所有人都沒有異議的事情。
因爲晚飯在回來之前已經被隆巴頓先生請過了,所以也就沒有在做的必要。
以及說實話,隆巴頓先生今天晚上請的這道大餐,就一點都沒有貝克蘭德料理的風采,而是充滿了雨蛙國的味道。
畢竟相比于世界上最薄的書就是貝克蘭德的食譜,那麽雨蛙國精緻的料理則堪稱世界的明珠。
路遠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着窗外的霧氣。
無論如何,經過了如此漫長的跋涉,他們終于迎來了迷霧即将消散的關鍵時刻。
一步步走來,回首望去,真的感慨萬千。
而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輕[孤城讀書 ]微的敲門聲。
“誰?”路遠問道。
“我。”蘇眉在門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