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内心都是一座屍橫遍野的現場。
——尼采《查拉圖斯特如是說》
模糊昏暗的視線,耳邊似乎有千萬隻蜜蜂在嗡嗡作鳴。
何子默艱難地撐起了身軀,捂着後腦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唔,好痛。。。。”
空氣裏是很濃重的鐵鏽味,大腦的痛楚一陣陣地壓迫着運動神經。何子默摸着床沿,腳步蹒跚地一步步往前移動。
走了一步,兩步,三步
“叮咚。”忽然地面傳來一聲聲響,像是踢到了什麽金屬物件。
何子默慢慢地彎下腰,在黑暗裏摸索着。
沒多久,便找到一件長柄狀的黑色物件握于手中,粘稠的液體順着手指流下,涼意從手臂的蔓延,悄然摸近了心髒。
何子默把金屬物件伸到眼前,看的清楚的那一刻,何子默眼睛裏的瞳孔瞬時地擴大,慌亂地沖到了一塊牆角,按亮了卧室的燈。
一陣刺眼的光亮驅散了室内的黑暗,然而展現在何子默眼前的卻是掩飾在深邃的黑暗中的恐怖景象——躺在床上兩具面色驚恐的冰涼屍體,滲透而出的殷紅血液浸濕了白色床單,仿佛是一張死神描繪的油畫。
“滴嘟滴嘟滴嘟~~~”警鳴聲此起彼伏地小區的一棟樓房下響起,警察很快地架起了警戒線,四周沉浸在睡夢中的群衆被吵醒了大數,零零散散地穿着拖鞋睡衣站在警戒線外看熱鬧。
“老王呐,該是搞莫子羅?大半夜的,吵的别個都睡不着。”一個地中海的大叔捏着眉頭問道。
“不曉得勒,聽别個講,是發生了命案,死羅兩個人!”王信厚壓低了聲音低說道。
“真滴假滴?這裏還發生了命案啊?哪個屋裏羅?”
“應該是何茂才屋裏吧,你看他屋裏的崽還站在那裏嘞。”
“何茂才屋裏啊?哎,是真的造孽,該個牙子在屋裏經常被打得要死,我們該些做鄰居的,在外面都聽的真真切切地。有天他克羅娭毑店裏縫線,呵,一摟起衣服,身上就沒塊好肉,我們看的都心疼,但是又冒的辦法,畢竟是别個屋裏的家務事。”
“賈哥,要我說啊,何茂才就是死有餘辜,成天醉酒賭錢,追債的人都不知道騷擾我們多久了,就連自己的崽都不放過,現在好了,他屋裏崽也算是解脫了。”
圍在周圍的鄰居大都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但關于何茂才夫婦的意見倒是異常的統一。
相比之下,何子默是受大家憐憫的,很乖的一個孩子。不過傍晚經常能聽到他撕心裂肺的慘叫,多半是被何茂才夫婦“教育”了,要問緣由,無非不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飯做的不好吃,買菜的時候貴了2塊錢。
何子默靜靜地端着一杯熱茶站在警車旁,輔警依照慣例認真細緻地向他詢問着你父母是做什麽的,什麽時候發現死者之類的話,何子默似乎并沒有聽進去,而是擡頭看着漫天的星星,靜默無言。
沒多久,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子步履如風地走了過來,維護現場秩序的警員立刻拉高了警戒線,方便其進來。
“吳隊長,你來了。”
“嗯,小趙,現場情況怎麽樣。”
“現場發現兩名死者,年齡分别是46歲和37歲,第一目擊者是他們的兒子,名叫何子默。”
吳剛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何子默,心裏算是有了考量,邊上樓邊問道。
“兇器是什麽。”
“兇器應該是一把長柄利刃,大概這麽長,這麽寬——”趙力行用雙手比劃,試圖展現出兇器的大緻模樣。
吳剛站住了,盯着趙力行的雙眼,面色嚴肅說道“小趙,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對,對不起,吳隊長!兇器是一把長柄利刃,長18厘米,中段寬3厘米,厚4毫米。”
“很好,不錯。”吳剛眉頭舒展,微笑地拍了拍趙力行的肩膀,徑直走進了案發現場。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籍。
客廳裏玻璃塑料渣子随處可見,抽屜幾乎全部被扯出,紙張債條散落一地。
空氣裏混雜着着濃重的酒水氣味,堆在角落裏的酒瓶子已經能夠被稱作一座小山屯。
吳剛穿着鞋套四處走走停停,随手拿起來了一把竹條折斷數根的掃帚,幹掉的血迹附着其上,顯然是有了些時間。
吳剛閉上了眼睛,周圍忙碌的警員瞬間消失不見,客廳也重回整潔的模樣,一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坐在沙發上,右手抽着煙,左手拿着遙控器,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這電視裏就t是群傻x,一天到晚的關心這貧苦,關心那貧苦,老子也是個窮人,就從來沒給我送點錢,真他娘的晦氣,不看了。”
說完,把遙控器随手一甩,扭動身軀,心滿意足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了沙發上。
“砰!”一聲重重的門響砸在了門框上,大約36,7的中年的婦女鞋都沒脫,就沖了進來。
“嘿,你這婆娘,有病吧。”何茂才罵了句。
“呵,我有病?!”李萍冷笑一聲,便氣勢洶洶地朝廚房沖去,厲聲尖叫道“何子默,你給我滾過來。”
很快,瘦弱的何子默就被拎到了客廳,李萍一腳就踹在了何子默的大腿上,直接讓何子默跪倒在地,低聲痛哼。
“何茂才,這就是你的崽,放着店裏洗碗的活不幹,請假去學校考試,真是長大翅膀硬了啊。”
何茂才聽到這番話,火氣也是一下子沖了上來,陰着臉沉聲問道“你去考試沒有工作?”
“何止啊,店長還說這孩子經常一邊洗碗一邊看書,洗的比一般員工要慢好幾個碗,要是以後這樣,就換個人來上班。”
“你媽說的是真的?”何茂才醉醺醺的臉上已然攀上怒意,陰沉地問道。
何子默沒敢說話,低着腦袋跪在地上。
“我艹!”李萍語音未落,何茂才就是一腳踹過來,鉚足了勁一次又一次的踢着,嘴裏還不停的叫罵着“我叫你考試叫你考試,老子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去考試的?洗個碗都不會,都不會!”
李萍也是馬上拿起了掃帚,加入了混合雙打。
何子默隻是抱着頭,默默地忍受着劇烈的疼痛,有些忍不了的,還是叫出了聲。
慘叫聲反而激勵徐茂才腳上的力氣越來越重,肆意地宣洩心中的怒火。
撕心裂肺的慘叫,怒意磅礴的打罵聲,這樣的畫面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吳剛終究是睜開了眼睛,那些幻想都轉瞬消失不見。
“走吧,帶我去看看死者”吳剛歎了口氣,對趙立行說道。
“是,吳隊長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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