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空三人離開銀領已有數日。啓程前往落櫻之國的他們要先到達羽護王都格蘭蒂亞,在那裏搭乘魔導列車跨越國境抵達葦原中都。
“唔,還真是懷念啊,”陌空微微眯着眼,看着出現在眼前那高聳連綿的城牆。一切,都沒有變化啊,就連攔路的士兵,也跟以前一模一樣。
“你們幾個,鬼鬼祟祟的,是做什麽的?”上來盤問的士兵冷冷的問道。這三個形迹可疑的人他注意很久了,一直在那裏盯着城牆。莫非是在考察地形以備實施什麽陰謀詭計?想到這裏,士兵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我們是銀領的傭兵,”淺見瞳說道,“因爲接了委托途經格蘭蒂亞,打算搭乘魔導列車前往落櫻之國。”
“前往落櫻之國嗎?”士兵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這三個家夥該不會是别國的間諜,偷取了羽護的國家機密想要潛逃出國吧?
陌空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士兵已經是怎樣的腦補能力全開,他感歎着,“王都的守城衛兵,還是一如既往地敬職敬業,一絲不苟啊。”
“哼,”士兵冷笑一聲,“說的好像和我們有多熟一樣,少套近乎,這一套沒用!”
“嘛,就連這脾氣,也和你的前輩一模一樣啊,”陌空感慨道,“隻不過,你的運氣倒是比他們好太多了。”
“哈?”士兵有些摸不清頭腦。運氣比前輩好?什麽意思?自己的運氣可以說是很差了,例錢都在跟前輩們打牌中輸的一幹二淨。這綠毛小鬼居然說自己運氣好?真是好笑。
等等,士兵剛要驅趕這三個可疑的家夥,腦袋猛然一震卻是想起一個深刻在記憶之中的恐怖身影來。
“血修羅?”士兵的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那兩道标志性的猙獰的疤痕,他早就應該猜出來的。隻是,一直無法想象那樣沒心沒肺的笑容會出現在那個惡魔臉上。
“血修羅?那是什麽東西?”陌空挑挑眉,對這個從來沒聽過的稱呼有些疑惑。
“果然,”眼前的這個身影,與記憶中那個恐怖至極的血修羅重疊在了一起,士兵握住長矛,極力克制着顫抖的雙手。“沒想到,你居然回到王都來了。”他盯着陌空,如臨大敵。那個血修羅,可以說是所有王都守城衛兵的噩夢。當年他還隻是跟在前輩身後的一個見習生。那狀若惡魔的血修羅,給他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直到現在,他還無法抹去當時的驚駭。前輩們在陰影面前一擊即潰,毫無招架能力。而他更是被那滔天的殺氣所震懾,不說反抗,就連逃跑的勇氣也被完全抹殺。
而後,更是從前輩的口中聽到了王宮發生的事情。以及之後血修羅孤身前往布爾塔尼亞,殺戮無數。這一切,讓那天所見到的身影,更進一步加深,如同夢魇一般一直糾纏着他。
而現在,這個血修羅就這樣站在他面前。王都,又要有難了嗎?
“是的,我來了。”陌空說道。
“你不該來。”士兵的眼神發着冷。
“可是,我已經來了。”陌空語氣很是平靜,絲毫沒有在意士兵散着冷意的眼神。
“你知道,我斷然不能放你進城,”士兵冷聲到,他微閉着眼睛,似是做出了最後的決定。他的手不停的在抖着。
“若是我,非要進城不可呢?”陌空笑吟吟的說道。
士兵沒有回答,微微有些抖的長矛矛尖卻堅定的指着陌空。
“呵,”陌空輕笑一聲,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喂……”淺見瞳有些擔憂。雖然這士兵不知爲何有些在刻意刁難他們,最好還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
“我本無意這樣做,你又是何必呢?”陌空歎了口氣,一雙眸子轉爲淡青色。
雖然不太明白陌空此時的狀态,但那突然一變,淩厲的逼過來的氣勢,依舊讓士兵難以呼吸。
陌空身側風靈流轉,漸起的狂風中綠色的劉海散亂着。一雙發着淡青色光芒的眼睛,一絲冷漠有意無意的流露出來。
士兵的呼吸,停住了。那撲面的狂風灌入口鼻之中,強橫無比的氣勢壓迫着他的五感,大腦似乎都要停滞。
多日未見的血修羅,果然又強了好多。士兵有些缺氧的大腦昏昏沉沉的想着。就這樣死去,也好。他勉強睜着眼睛,目光落在狂風之中有些晃動卻依舊指向陌空的長矛。扯動的嘴角揚起一絲微笑。欣慰之中透露着些許解脫,這樣的話,也不算是懦夫。而且,終于能從那糾纏了他不知多少日夜的夢魇之中,解脫了。
城門處的異常,早已吸引了大批觀衆圍觀。
站的遠遠的烏泱泱一大群人,沖着這裏指指點點。不得不說,格蘭蒂亞不愧爲羽護王都,民衆強勁的心理素質在這裏充分體現。秉着看熱鬧不怕死的無畏精神,一大幫子人乘着邊緣威勢稍減卻依舊顯着幾分暴躁的風卷,興緻勃勃的觀望着城門處的情景。更有幾個小販穿梭在人群之中,頂着狂風叫着,“瓜子兒飲料兒解渴兒解悶兒!”
終于,陌空動了。他擡起手,那沉抑着的風猛然卷動,奔湧着,向着天空而去。
狂風扯動着雲,在空中扯出一行大字。“洛離,我來看你啦!”最後是一個大大的笑臉。
士兵:“……”
淺見瞳:“……”
“都閃開!擠在這裏幹什麽?”一聲厲叱響起,推擠開人群鑽出來一個火紅色頭發的少女。她整整自己有些淩亂的铠甲,嚴厲的說道,“你們擠在這裏,幹什麽?”
危急關頭,群衆的撤離速度總是那麽神速。很快人便一個不剩,地上隻有鋪的厚厚的一層瓜子皮。
“這些混蛋!”瑟希莉跺了跺腳,咬咬牙罵道。
她撸起袖子,便打算把挑事的人揪過來打一頓。
“喲!好久不見了。”瑟希莉看過去,一個綠發少年溫和的笑着,沖着她打着招呼。
陌空招着手,剛才那淩厲的氣勢一掃而空,便像是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陌空!”瑟希莉眼睛裏飛快閃過一絲喜色,随即微微皺起眉毛,“你這是……”她看看壓力驟去不由得癱倒在地上的士兵,以及那依舊在藍天之上彰顯着存在感的一行字。那個大大的笑臉好刺眼。
“他攔着不讓我進,”陌空指着猶喘着粗氣的士兵,笑逐顔開,“所以咯,就想告訴下洛離讓他來接我來着。”
神經病啊!瑟希莉歎了口氣,真是受不了這家夥。當洛離是什麽?是随随便便一條信息就能喊的出來的嗎?不,如果知道是他來了的話,洛離一定會慌慌張張的就跑出來吧?
“行了,先進去再說吧,”瑟希莉說道。她看看依舊驚魂未定癱倒在地上的士兵,歎了口氣,“你的運氣還真是不錯啊。”
我的運氣不錯嗎?士兵看看笑的有點沒心沒肺的陌空,有些不能将他和之前的血修羅聯系到一起。“或許,我的運氣真的是很不錯吧……”士兵歎了口氣,躺倒在地上,好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了。他把手墊在腦後,說不定,可以久違的睡個好覺了。
“喂,他居然在上班的時間偷懶诶,”陌空捅捅瑟希莉,“玩忽職守的典型诶。”
瑟希莉白了陌空一眼,“少廢話了!”說完便向格蘭蒂亞城内走去,眼神微微一掃,将士兵的身份牌記了下來。
“陛下!陛下!”城内,是另一陣慌亂。
一群大臣有些狼狽的在大街上跑着,按着随着跑動的動作快要掉下來的帽子,上氣不接下氣的追着。
在他們前面,纖細的少年快步跑着,眼神之中是抹不去的激動。
瑟希莉一巴掌拍在腦袋上,果然是這樣。她順勢捂着臉,轉過身子去。
少年在陌空面前停下,或許是久不經運動的緣故,白皙的肌膚上透着一絲紅暈,“塵,塵大哥,”洛離看着陌空,微微有些氣喘的說道。
“好久不見啊,洛離,”陌空笑笑,“唔,稍微有一點長高了呢。”
淺見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爲什麽聽到這家夥評價别人長高了,會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而且,這家夥貌似到現在,一直也沒有長高過一點吧?淺見瞳爲絲毫沒有察覺到危機的陌空歎了口氣。
洛離卻是很高興,顯然得到陌空的誇獎對他來說算得上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等回去之後,大赦天下吧,洛離心中想着。
一衆大臣上氣不接下氣的趕到,就看見自家國王在一個陌生的男子面前,被摸着頭。不由得群情激奮,“大膽,居然敢對陛下不敬!”吹胡子瞪眼的一群人嚷嚷起來。
“好久不見了,你們這群家夥還是這麽精神啊,”陌空擡起頭,看着極爲憤慨的大臣們,笑眯眯的說道。
征讨的聲音,戛然而止。
居然是這個兇神!一幫大臣心中哀鳴,這家夥怎麽回來了?看着這個笑眯眯的綠發少年,大臣們心中不由得發怵。臉上扯動着難看的笑容,更有甚者,已經在偷偷打量溜走的路線。
那一天,格蘭蒂亞的大臣們,再度回憶起了被血修羅支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