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柚搖頭,道:“不會。”
鹿興平哈哈一笑,道:“你看!不過徒增笑料,給人看笑話而已!”
“等我死了,那些宵小之輩不就會說:‘這鹿興平不過是個貪生怕死之徒!’”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找沒趣?還不如死個痛快!多少也能留點體面!”
“我掉進這條不能回頭的道上這麽多年,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就做好了被人殺的準備!動手吧!”
他想了想,又道:“嗯……别讓我死得太難看!”
“打後腦,這樣死的快!”
貓柚看着他,一時無言以對,最終,道:“走好。”
鹿興平微微一笑,閉上了眼。
他明白,這樣死去,或許是自己最好的結果了!
在道上摸爬滾打多年,盡管對妻女保護周到,但她們總有一天會被他牽連!
臨江市的獅老闆他也知道,神秘而強大,據說背後有國家高層的大人物,無論是在黑道還是白道,信譽都很好。
有獅老闆的保證,自己的妻子和女兒應該能遠離自己的圈子,幸福的生活下去了!
畢竟,自己保險買了那麽多!
所以,這一場死亡,對他而言,就像一次交易。
用他自己的命,來換妻女今後的平安。
他确實沒什麽好後悔和害怕的。
掌刀舉起,落下。
顱内壓突增,橋腦、延髓等腦組織瞬間移位,壓迫大腦。
一聲悶哼,鹿興平倒下。
獅伯輕歎一聲,道:“是個漢子!”
獅元凱不置可否。
鹿興平确實是個人物,但直到最後,他也沒對那些因他而家破人亡的人們表示出什麽歉意。
這是一個死不悔改的人。
所以死了也沒什麽可惜的。
貓柚看着鹿興平的屍體,一種奇異的感覺升起,某種桎梏仿佛在他心裏打開。
他還是那個他,但對于殺人這件事卻也不再抗拒。
他深切地體會到了力量帶給自己的改變。
與衆不同。
普通人,就像是一個個泡沫般的幻影,觸手即碎。
獅元凱看向貓柚,平靜道:“殺人是一種惡習。”
“我們能夠殺人,也擁有這個權利,但你要時刻牢記着:不要濫殺無辜!”
“擁有力量,這滋味很誘人,但我們不能被力量左右,放縱欲望。”
“哪怕力量再大,我們始終是獸人!”
貓柚微微一驚,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蓦然消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無比認真道:“我知道了!”
……
……
貓柚躺在卧室裏,月光輕柔灑入。
一小點螢光忽然出現在他掌心。
螢光很微弱,比投影世界世界最低級的骷髅魂光還要微弱。
靈魂之力湧出,将它研碎精煉,得到的果實也隻有芝麻粒大小,被輕易吸收。
但靈魂與妖力的增強确實存在。
而且……
“鮮美無比!”
一個沙啞,似乎帶着回響的聲音突然響起。
“誰?!”
貓柚被單一掀,站起身來,警覺喝道。
夜已深,靜悄悄的。
卧房樓下,巡邏人員帶着警犬走過。
牆壁上,監控魚眼視線微微調轉。
整個獅心安保内,一點異常也沒有。
貓柚瞳孔以放大至極限,接着微弱的光,打量房内四周。
房間裏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
那剛才說話的是?
“是你自己啊!”
那個聲音又出現。
貓柚臉色有些難看,因爲他發現這聲音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而是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的!
一股眩暈感忽然出現,貓柚隻覺天旋地轉,整個人一下子栽倒在床上。
……
……
一方清池,水波微漾,澄明如露。
無數藍色的妖冶蓮花如蓮燈般散落在水面。
雲霧缭繞,天地是迷蒙而缥缈的白。
遠遠望去,似華蓋一般,将這看不見盡頭的清池籠罩。
池心有亭台一座,一位身着紅色如血典雅長袍的少年盤坐亭中,石爐敲火試新茶。
少年是位貓人,長發、雙耳、眼瞳、尾巴,皆是猩紅。
他的容貌很是奇怪,仿佛這一刻是位俊美的青年,下一刻又變成一位狂野的中年婦女。
仔細看的話,又會發現,他的容貌從未變過。
是一張稍顯稚嫩的秀氣面孔。
與貓柚猶如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清池波瀾漸生,一朵藍色妖蓮慢慢向一旁飄去。
一個人影徐徐從池底升起。
然後浮到水面上。
紅衣少年眼簾稍動,輕輕露出了笑容。
貓柚眨了眨眼,站起身來,不明白自己爲何身處此地。
池水仿佛不存在一樣,絲毫沒有打濕他的衣衫,而此時,則猶如地面,承載着他的體重。
他看向前方亭子裏的紅衣少年,露出了不解之色。
“你是?”
“我啊!”紅衣少年開口,就像是有兩個人一前一後說着同樣的話:“我是貓柚。”
“我才是貓柚。”貓柚語氣冷淡了下來。
紅衣少年平靜道:“哦?你不信?”
貓柚冷聲道:“爲什麽要信?”
紅衣少年道:“你是貓柚,我也是貓柚,有什麽不對?”
“名字不過是一個代号,你能用,我自然也能用。”
“更何況,你我本來就是一人。”
貓柚一愣,認真道:“我從來是一個人,而不是兩個人。”
紅衣少年輕笑一聲,道:“那麽,所謂人,到底是什麽呢?”
貓柚皺了皺眉,正欲組織語言,又聽紅衣少年道:
“人,不過是一些以靈魂爲承載物的記憶組合體。”
“我們共用同一個靈魂,同一組記憶,爲什麽不是同一個人呢?”
貓柚冷冷道:“我是我,你是你,怎會是一人?”
紅衣少年慢慢擡起頭來,目光與貓柚碰撞在一起。
刹那間,貓柚在那雙血紅色的眸子裏,看見了無數獸人的記憶,殘缺,但充滿悲與歡的情緒。
“看清了嗎?我替你承受了這些,你卻如此作态,真是令人心寒!”
紅衣少年嘲弄着道:
“我是你永生的執念。”
“是你對靈魂的渴望。”
“是你痛苦的承擔者。”
“是你對自由的向往。”
“是你最本能的欲望”
“是被你所抛棄記憶的集合體。”
“我,就是你啊!”
貓柚悚然一驚,他明悟了眼前少年到底是誰。
這是他的本我。
一個照理說,絕不會形成獨立意識的存在!
“你終于是明白了啊!”紅衣少年眼神亮了亮。
貓柚驚疑道:“你……到底是怎麽誕生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