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去哪裏？”
（一個很遠的地方。）
“很遠的地方是哪裏，您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會回來了，那個地方去了就不能再回來。）
“您爲什麽要去那個地方？”
（......）
“一定要去嗎？”
（以後您要學會照顧自己，我不在您身邊，您也要跟其他人好好相處。）
“您...真的要走？”
（嗯。）
“那...那裏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
小豪微微睜開雙眼，他聽到周圍的小朋友有些在竊竊私語，有些則在笑，擡頭一看，隻見數學老師正站在自己身旁。
接下來又是一頓批評，跟以往一樣，小豪還是一直低着頭沒有說話，其實，像他這種年齡層的孩子，内向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小豪有時候似乎有點沉靜過頭，老師們偶爾心裏也會想，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什麽毛病。
下課後，數學老師回到辦公室，他把情況告訴周雪芬，周雪芬不禁歎了聲氣，然後坐到椅子上擡頭想着，旁邊的一位教語文的李老師，她看到她這個樣子，于是轉過身來問了問。
“又是小豪的事情呀？”
“是呀。”周雪芬感到無力。“這孩子最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走神。”
“其實我聽我班的學生也提過他，說他神經質什麽的。”
“什麽呀，我記得他剛來的時候還挺好的，就是偏内向了一點，後來不知怎麽的，變得越來越奇怪，越來越心不在焉的，最近還特别嚴重。”
“您說...”李老師看了看四周，然後稍微把聲音壓低一點。“他會不會真的能看見不幹淨的東西呀？”
“您聽誰說的？”周雪芬否定道，雖然她也在班裏聽過學生們的傳言，但她一直都不相信。
“我也是聽到班裏的孩子說，說小豪經常一個人發呆，或是對着小鳥蝴蝶說話什麽的。”
“您信嗎？”
“老實說，雖然我們都是教書的，但有時候有些東西是甯可信其有。”李老師笑道。“不有一種說法嗎，小孩特别容易看見不幹淨的東西。”
“您那是迷信！”
“是不是迷信先不說，如果小豪這孩子沒這能力的話，那隻能說他腦子有點問題，您有找他父母談過嗎？”
“之前跟他父親談過，但我看他父親對他挺關心的。”
“所以不是家裏的問題咯，那就是這孩子自己有毛病。”
“這個...”周雪芬有點欲言又止。“該不會是有童年陰影什麽的吧？”
“童年陰影？”
“嗯，小豪他其實是孤兒，後來才被他父親收養的。”
“原來他是孤兒呀。”說着，李老師露出一副發現什麽秘密般的表情。“那他肯定有心理缺陷什麽的，不然的話也不會這麽奇怪。”
“您這說的太絕對了吧，也不一定所有孤兒都有心理問題，有很多還是成長得好好的。”
“這難說，很多孤兒沒有家庭溫暖，心理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如果這個孤兒還行爲怪異的話，那多半是以前遇到過什麽，才會造成他現在心理創傷。”
“您說得太誇張了吧，我看小豪也沒什麽太怪異的行爲，就是有時候會走神，偶爾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這種年齡層的孩子常有吧。”
“但我覺得......”
“好啦好啦，不說了，準備上課去。”
周雪芬把話題結束，并收拾書本準備離去，雖說她不太贊同李老師的話，但有些話還是說到她心裏了，就是小豪現在這樣的情況，是不是真的跟以前福利院有關呢？
......
放學後，小豪背起書包一個人離去。
學校門口站滿了前來接送的家長，小豪看到那些被接走的孩子們，他會下意識地盯着他們好一會，至于爲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雖然他現在已經有爸爸了，而且爸爸每天都會接他放學，但他每天都不會等，很奇怪，不知爲什麽，他就是想自己一個人走。
“小豪，你今天又不等你爸了嗎？”一個同班同學問他。
小豪搖了搖頭，沒說什麽就轉身離去。
在回家的路上，小豪腦海裏沒有想任何東西，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變得不願意思考，整個人就處在一個空白的狀态樣，對什麽人都不願投入過多的感情。
“......”
小豪覺得身後好像有人盯着他，又好像有什麽人在背後說着什麽，隻是，每次他回頭一看，身後總是空無一人。
正當他準備繼續走的時候，一隻蝴蝶從他眼前飛過，小豪頓了頓，他很快就認得出，這是之前遇到的那隻蝴蝶。
蝴蝶從小豪面前飛了幾下，小豪盯着它，眼看它似乎想要離去，小豪于是也跟上。
蝴蝶一直飛到到了公園裏面，直到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消失于眼前，小豪這才停住了腳步。
小豪往四周看了看，這才注意到到自己已經在公園裏面，于是，他轉身想要離去，但這時，他看到了在不遠處的地方那裏有一個人，那是一個小男孩，他一個人正在沙池旁邊的空地踢着球，小豪想了想，這人應該是前幾天看到的那個，跟那時一樣，那個小男孩穿着一件黃色的短衣和白色短褲。
小豪看着他的背影，本來覺得沒什麽，但就在對方轉過身的那一刻，他不禁吓了一大跳。
“......”
那是真的嗎？小豪驚訝而又疑惑，因爲他發現，那個人竟然長得跟自己一摸一樣！他以爲自己看錯，但定下神來仔細一看，對方的臉确實長得跟自己一樣，就連身高也差不多。
那人好像沒注意到自己，小豪現在除了驚訝以外，他不知道怎麽回事，爲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跟他一摸一樣的人，那個人究竟是誰？
“莊周跟蝴蝶，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呢？”
一把聲音傳來，小豪回頭一看，他發現在旁邊的一張長椅上，不知何時坐着一個男子，還是說，這人其實從一開始就坐在這裏，隻是自己沒注意？
鬼徭手上擺弄着一個還未完工的人偶，說：“東周戰國時期，有一個叫做莊周的人，有一天睡覺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是一隻蝴蝶，他在天上翩翩起舞，他感到非常的快樂和真實，他甚至忘記自己原來是人，而到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又發現自己仍然是莊周，有着作爲人的真實。”
“......”
“那麽問題來了，究竟是莊周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夢見自己成爲了莊周，莊周跟蝴蝶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呢？”
小豪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回事，這個故事是在跟自己說的嗎？他回過頭來，再一次看向沙池旁邊，這時，他注意到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樣的小孩正準備離去，對方一手抱着球，另一隻手擦了擦鼻子，之後就往公園出口走了。
那人似乎一直沒有注意到自己。
小豪再次回過頭來，接着，一朵小黃花遞到了他跟前，是長椅上的陌生男子。
鬼徭對小豪微微一笑，小豪看着他，雖然是陌生人，但就莫名地覺得眼前這名大哥哥很有安全感，他并不像是壞人。
小豪伸出手接過花，看着這朵漂亮的小黃花，他的腦海中好像閃過了什麽，但那些内容一瞬即逝，之後就再也想不起來了。
小豪擡起頭看了看男子，隻見對方摸了摸自己的頭，然後笑着說了一聲：“沒事。”之後，他就起身離去。這個人給人一種很特别的感覺，感覺他很溫柔，明明是陌生人，但就是有一種讓人無法覺得他是壞人的感覺。
天色漸漸暗淡，小豪回到家後跟以往一樣，隻是在這天晚上，小豪一直都沒有入睡，他看着天花闆，腦海中想着今天下午的事情，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人到底是誰呢？爲什麽他會跟自己長得一樣？
小豪想不通，這時，旁邊的父親翻了一個身，一隻手摟了過來，小豪看了看他，隻見父親依然在熟睡，于是，他輕輕轉了一下身子，然後下了床。
小豪走出房間上了廁所，他打開燈，在方便完之後，他注意到洗手台上的鏡子，他盯了一會，然後從旁邊搬出一張矮凳，這是父親爲他準備的，小豪站上矮凳，然後看着鏡子中的自己。
屋内一片寂靜，時間仿佛停止了一樣，看着面前的鏡子，總覺得裏面的自己越來越陌生。
莊周跟蝴蝶哪一個才是真實的——
小豪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其實，他并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隻是，當他看着鏡子中的自己，然後再次回想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人影，但這個人影一瞬即逝，他怎麽也想不起這個人的樣子。
夜幕之下，在大樓外的路邊，那裏站着一個人，鬼徭正靜靜地注視着小豪所居住的那一層。
......
......
......
下課後，周雪芬拿着教材回辦公室，在經過走廊的時候，她聽到自己班的窗戶傳出了幾個學生的聲音。
“一定是你看錯了。”“但我真的看到......”“如果是真的，那你很快就會死。”
聽到“會死”這兩個字眼，周雪芬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她往窗戶看了一看，剛好看到小豪離開了座位，然後走出教室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周雪芬回過頭來，對坐在窗邊的學生們問道：“剛才你們說誰死了？”
一看到老師，那幾個學生并沒有遮掩，畢竟周雪芬在他們心中是個很好的老師，就像朋友一樣，于是他們回答說：“小豪說他看到一個跟他長得一樣的人。”
“長的一樣的人？”
“說長得一摸一樣，我以前聽人家說，看到跟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人，就代表他很快就會死了。”
周雪芬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她立刻批評道：“胡說，你們這是從哪裏聽來的，這是迷信，那都是大人騙你們的。”
之後，周雪芬讓他們不要再相信這些鬼話，接着就回辦公室了，旁邊的李老師看她一臉凝重的回來，就湊過來問什麽情況，周雪芬就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看來要叫小豪他爸帶小豪去看看心理醫生了。”周雪芬歎着氣說。
“一摸一樣的人呀，這種都市傳說我以前也聽說過，好像叫什麽二重身，還挺有趣的。”李老師笑着說。
“您也信這個呀？拜托，您也是個老師，能不能科學一點。”
“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這個年齡層的孩子，對未知事物是很感興趣的，所以他們喜歡這些東西也沒什麽奇怪的吧。”
“說是這麽說，但太相信這種事情并不是什麽好事，特别是對小豪。”
“那小豪他怎麽想呢，真的覺得自己會死嗎？”
“不知道，反正這孩子......怎麽說呢，我想...我應該去做一次家訪。”
說着，周雪芬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這時，她注意到在那裏，一隻蝴蝶正在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