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他慧聰道長平常可是最精細的人物!
就是蒙着眼睛都不會犯這種低級到可笑的錯誤。
可是今天他不僅犯了,還差點沒有反應過來,要不是武清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們兩個這會兒可就暴露得徹徹底底。
雖然對付這幾個小喽啰,他慧聰道長還是很有自信輕松搞定的。
但是在隐身術行業領先幾十年的标杆地位可就會因爲這個失誤而晚節不保了。
想到這裏,慧聰道長用力的咽了下口水,再不敢情況半分。
這一次他老老實實的跟在武清身後,連大氣兒都不敢出,隻求跨過面前那扇象征着生死一線間的小門門。
感覺到慧聰道長瞬間踏實下來的情緒,武清不覺有些好笑。
無論多麽成熟老練的人,一旦被戳中弱點軟肋,表現出來的慌亂失措都是一樣的。
然而正所謂報應不爽,天道好還。
武清這邊剛笑完慧聰道長的老馬失前蹄,自己這邊馬上就被吓了一大跳。
她原本正要探頭出去查看下門外情景,看看沒有異常就大模大樣直接走出去了。
不想這一探頭,正對上一隊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人馬!
他們一個個凝眉肅目,氣勢沖沖,端着武器整齊劃一的小跑着正向銀行奔來!
武清立時被吓得一激靈,迅速縮回頭,躲在門扇之後目光失措。
毫無疑問,這群人就是沖着銀行來的!
慧聰道長先是被武清的反應吓了一跳,正要問,就聽外面傳來一個尖利的喝聲,“都給我警醒着點,梁公館剛剛發生賊襲事件,銀行這會又出了險情,這次的事出了,很可能就是要命的大事!梁大少就在前面處理,後面每一處出口,每一個要出去的人都不能放過,一隻蒼蠅都不能叫飛出去!”
慧聰道長雙目瞳孔立時驚懼一片。
梁心來了!
武清皺眉回視了慧聰道長一眼,示意他趕緊後撤。
來的人,人數衆多,視線一旦分散開來,他們的幻影隐身術就再無半點勇武之處。
慧聰道長驚恐萬分的搖搖頭,門後的腳步聲已經近在眼前,他們現在一步都不能動,隻要動一步,就會被來人撞個正着。
幾個門對好對付,但是一群荷槍實彈的職業軍人就難了。
就在兩人視線交彙的片刻,紛至沓來的腳步已經踏過了門檻。
慧聰道長甚至都看到了第一個進來人擦得黑光油亮的軍用皮靴。
而就在此時,那幾個門衛也意識到外面的嘈雜,紛紛扭轉回頭。
武清感覺身上所有寒毛都在一瞬間豎了起來!
現在的她與慧聰道長就快成了漢堡包中間的肉片,馬上就要被人前後夾擊了。
她在第一時間就想扯出之前從慧聰道長那裏撿來的黑布,管他有沒有用,即便是掩耳盜鈴,也好過馬上就在衆人眼中現出原形的好!
慧聰道長很快意識到武清的想法,立時從褲兜中扯出一大塊木紋的棉布,迅速罩在自己與武清的身上。
武清不覺在心裏驚歎了一聲。
到底是隐身術的創始人,慧聰道長這道具準備的就是精緻齊全。
不僅棉布的紋理跟實木的門扇相差無幾,更加教人驚歎的是,那塊幕布眼睛位置的設計。
同樣是木紋的顔色質地,但是就是能隐約看到外面的情景。
武清想眼睛部位的布料應該是屬于一種特殊的絲麻纖維。
外面看不清裏面,從裏面往外面光亮處望去,卻能将人的行爲看個大概,真正是僞裝者的必備佳選。
僞裝的同時,慧聰道長還不忘輕移門扇。
木門慢慢往後折去的動作自然的就像是被人從外面推開的一樣。
這一套動作十分幹淨利落,迅疾順暢。
門房裏那幾個門衛的視線轉移到這裏時,他們已經完美的消失在門扇之後。
武清心裏懸的這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緊接着蠹蠹的腳步聲便飛快穿過門扇,武清瞪大了眼睛,透過地面上布巾的縫隙注視着所來隊伍的動向。
隻要他們完全走過,她和慧聰道長就要抓準機會在所有人落停之前,迅速出門離開。
隻要逃離這扇門,她與慧聰道長就有太多的辦法消失在街道之中。
武清一雙皮鞋皮鞋的數着過往的人,卻突然看到了一個方形的物什突然掉落。
武清雙目瞳仁立時狠狠一縮!
那是慧聰道長裝在衣服裏的一沓錢币!
慧聰道長也發現了那耷滾落出去的小祖宗!
在親眼看着那沓被削薄了一半的金錢紙币磚頭翻着跟頭的滾落出僞裝幕布,徹底掉落出去的時候,慧聰道長剖腹的心都有了。
武清的周身血液也在霎時間徹底凝凍。
她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柄上,隻等事情再瞞不住,拼他個魚死網破的生死時刻真正到來!
慧聰道長卻被這巨大打擊徹底擊潰了所有思考能力。
隻在眨眼之間,那捆錢币就打着滾着的落到一個士兵正在行進的腳邊。
武清的目光透過幕布隐約的射在那名士兵身上。
她已經在心底默數着開槍的倒計時,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怕是隻能魚死網破了。
慧聰道長則連掏出武器的反應都來不及到了,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捆錢落在别人黑亮的皮鞋邊,隻覺如墜冰井寒潭。
武清早就警告過他,不要貪心,不要無休止的去裝錢。
安全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他偏偏就鬼迷了心竅,半點人話都聽不進。
要不是他的貪婪,剛才用力扯出幕布時就不會驚動身上的錢币。
這一下子,無論他慧聰活不活得下去,日後的名聲都算是徹底廢了。
或許這條命也絕望的搭在這裏了。
想到這裏,一種惱羞成怒的情緒突然蹿上他的大腦。
既然都是要死了,那麽就讓他先出手爲強!
想到這裏,慧聰道長一手托舉着幕布,另外一隻手迅速摸向腰間。
那裏除了各色迷藥秘藥毒藥,還有專門制造煙霧的飛火彈。
不僅如此,爲了這次看上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的超高難度,他還背了兩個經過戴郁白手下葉博士精心改造的特殊炸藥。
在制造出大量煙霧迅速逃跑機會的同時,他一定要捎帶着手的炸死一大片人,不然消解不了他心中的羞憤之情。
就在慧聰道長的情緒急轉直下,瀕臨崩潰之時,武清一把就攥住了他掏出炸彈的手。
由于不能有任何大幅度的動作,也不能說話,武清象征性的在他手腕上攥了攥。
慧聰道長立時明白了武清的用意。
因爲他忽然看清了外面的情況。
原來正巧被那闆磚般的錢捆砸中的士兵下意識低頭,一眼就看到了成捆的錢币。
隻一眼,他就看出那嶄新的一沓大面額錢币,是他舍生忘死,賣一年命都換不來的巨款。
幾乎是本能般的反應,那名小士兵沒有任何猶豫的就彎下了腰,在所有人的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裝作系鞋帶的動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那耷紙筆迅速放進兜裏。
而後快速的整理了下鞋帶,快速的直起腰身,繼續大踏步往前面行走。
這樣如閃電一般迅捷的動作直接将角落裏的慧聰道長給看呆了。
他原以爲自己這個輕功中上水平,隐身術一流水平,在一屋子金錢的誘惑下,裝錢的動作就已經夠快了。
沒想到比起這位明顯身手就是非常一般的小士兵,竟然還差了一小丢丢。
旁邊的武清卻沒有任何心情去計較睡得速度快,誰的速度慢。
趁着所有人的視線都随着隊伍去到院子中央的時候,她拉住慧聰道長的手臂,倏然一個跨步轉身,一下子就奔出了小門。
之後慧聰道長迅速裹好幕布,與武清撿了最近的一個小巷子徑直拐了進去。
又是一路狂奔,兩人腳步不停,七拐八拐的才終于來到了一早就安排好的汽車近前。
等到兩個全須全尾的坐在了汽車上時,兩個人才發現後脊背的衣服全都被打濕了。
當然,嚴格的來講,被打濕後背衣服的隻是武清一個人而已。
慧聰道長後面被打濕的全都是紙币。
武清雙手握着方向盤,氣息不穩的喘着粗氣,慧聰道長也是一臉的驚魂未定。
“小,小師叔,”慧聰道長狠狠咬了下嘴唇,才艱難開口,“慧聰此番罪該萬死,就是死一萬次也難辭其咎···”
他話剛說一半,武清擡手就打斷了他。
一手迅速拉動檔位棒,一腳踏在油門上,汽車便朝着前方倏然沖了出去。
隻是在汽車開動前一瞬,慧聰道長聽到了一句冰冷冷的話,“下一次,我說的話,必須令行禁止,沒有任何置喙餘地,隻是待在新一門唯一的要求。”
隻是這樣輕飄飄一句話,就叫慧聰道長所有失态的情緒得到了全部釋放。
對于武清,慧聰道長是真的信服了。
她并沒有直接斥責他,卻也給他一個極大的下馬威。
她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貪心的後果,卻也早就做好了應對一切意外的心理準備。
就在汽車駛入前方一條岔路的時候,慧聰道長低着頭,雙手死死攥拳的咬牙承諾,“絕無第二次,門主放心,慧聰願意項上人頭擔保。”
武清蓦然側頭,望着慧聰道長忽然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我不要你的人頭,我要你的服從。”
說完,她便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的轉回了頭,繼續專注的開車。
慧聰道長雙目瞬時一霎,眸底波光驚碎一片。
他這位小師叔的氣度心胸,與識人任人的本領,真的半分女子氣都沒有,甚至幹淨利落的遠超他的想象。
他不覺重重的抿了抿唇,在心裏默默許下一個誓言。
隻要武清不對聞香堂不利,他便永遠認她這個小師叔。
“風來雨去,任憑差遣!”一句最簡單卻也是最鄭重的承諾不覺脫口。
武清目視前方,唇角微揚。
無論如何,這一次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終于順利的圓滿完成了。
一路再無話,當開到距離菱藕香還有兩條街的時候,武清與慧聰道長果斷下了車,在一處角落迅速換了衣服行套,兩個人都穿上一套中式長衫,帶着西式禮帽,裝成要逛青樓的兩個客人,又換了一輛早就準備的黃包車,大模大樣的從正門走進了菱藕香。
門口站着兩位衣着豔麗的美女,一眼看到武清與慧聰道長,趕緊熱情的迎了過來,“兩位先生一看就是貴客,快快裏面請呦!”
武清與慧聰道長裝作有說有笑的樣子跟在美女後面走進菱藕香大門
慧聰道長的心情這會兒終于摒去了之前因爲意外而造成的不快,重新又興奮激動起來。
畢竟隻要一想到地下三層那間小監獄此時已經被金錢徹底淹沒,他就激動興奮得不行。
甚至連許紫幽與柳如意那兩個傻小子第一次看到這麽多錢的傻樣子,他都想象出來了。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又擡手撫了撫前胸那層厚厚的“金錢铠甲”。
一會兒他就要用這堆錢再吓吓那兩個傻小子。
慧聰道長正在意銀着即将出現的情景,一個冰冷的低沉聲音忽然響在他的耳畔。
隻在一瞬之間,就叫他腦海裏所有得意的構想化爲煙雲霎時消散!
“不對,這裏有詐!”
慧聰道長隻覺身上汗毛都差點要跟着這個冰冷的聲音豎起來了。
他急急回頭,朝着身旁武清望去。
隻見她表面上笑呵呵的在女招待的引領下往前走,眸底的目光卻早已冷如寒冰。
像是感應到他的反應,武清裝做指點着菱藕香周遭環境裝飾品評的樣子,轉頭對他笑着說話。
外人聽不到武清究竟說了什麽,慧聰道長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武清咬牙切齒的說道:“咱們怕是替他人做嫁衣裳了,身上的錢切不可暴露分毫。”
慧聰道長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武清趕緊捅了捅他,示意表情正常。
慧聰道長這才趕緊擠出一絲幹笑,似是在回應武清對于菱藕香環境的點評。
他又看了周遭環境一眼,忽然發現了武清之所以做出這番評論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