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白易當上了監工,輕松不少,他平時不鞭笞别人,隻象征性地揮揮鞭子,抽得空氣和石頭啪啪作響。
并且,随時随地都能修行,毫無負擔,這點也讓他欣喜萬分。
他望着茫茫多的囚徒,已經打定主意,就在今晚帶着趙星眠偷偷混入囚牢之中。
等到夜色漸沉,白易照舊借口出去采藥,直奔山洞。
角落裏的陰暗處,有人竊竊私語:“管事大人,您看,這小子又出去了。”
胖胖的管事眯着眼睛:“我從老卓那裏看過記錄,确實有些奇怪,尤其是囚場出事後的幾天,藥材……哼哼,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幹什麽去。”
“大人英明。”陰影裏,楊超全惡狠狠地說。
胖管事摸摸楊超全的頭:“你倒是給我找了個樂子,這人說不定就該死呢。”
楊超全打了個寒顫,握緊缺了根手指的左手,心中一片怨毒。這胖管事不僅惡心,而且兇狠,常年待在這個囚場讓他的心理極度扭曲。
怪不得那些人都提醒自己沒有必要别找這個“善人”,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他已經回不了頭,比起白易,他其實更想讓這個管事去死。
“跟我走。”胖管事拎起楊超全,大步流星地跟随白易身後也往山裏去。
白易并未發現有人也跟着來了,他對這片區域很熟,七繞八繞就拐到了山洞口,而胖管事卻迷了路。
“铮——”
還未入洞,便聽一聲劍鳴。
趙星眠正在練劍,她手握銀劍在洞中側騰跳轉,劍氣劈砍縱橫,招式簡單分明,但蘊含着滔天大浪般的氣勢,層層疊疊奔湧而去,前浪剛盡後浪接踵而至,源源不絕。
無風起浪。
劍法沒有掠起一點風聲,銀光閃爍如湍流激進,隻有巨浪的波濤光影,壯闊雄渾。和破風式不一樣,這招以劍勢壓人,以渾厚的氣力爲主。
這也是劍法中的一式,白易正在練,識得這招。
“好!”白易進入洞中,大贊一聲。
“好什麽好?”趙星眠停了手,“我練了這麽久,劍尖的磅礴之意還沒有揮灑出來,還不及……”
說到一半,趙星眠斷了聲音。
她想說的是還不及白易,這一招章法不繁瑣,唯獨要求勢厚。白易學得之後,演練了幾次,盡管出招生疏,劍浪斷斷續續,可他的劍勢迫人,超過了趙星眠。
不單單是因爲元氣渾厚的關系,要把元氣通過劍招發揮出來,需要心意與劍意相通。白易能使出這等劍招,說明白易理解了精髓。
恰恰是這精髓,最難領悟。
“這次來得挺早,老規矩。”趙星眠把劍扔給了白易,自己撿起了一截樹枝。
“等等,讓我把你的幹糧和藥放下。”
白易将簍子安置在角落,将手一招,劍柄入手。這一招他已經耍得十分熟練,光看握劍的姿勢足像個劍道高手。
可一出劍,漏洞比比皆是。
笨拙怪異的姿勢把劍招的韻味生生磨滅,出手極爲緩慢,停停頓頓。同一招無風起浪,趙星眠的劍浪滔滔不絕,而白易的浪頭不知什麽時候起,又不知什麽時候就沒了。
白易練得不夠多,隻能邊練邊想,将腦海裏記住的劍招整合成連貫的圖,再施展出來。可想象中的動作和自己做出來的總有差距,他一遍遍溫習,一遍遍嘗試。
趙星眠舉着樹枝足以應付,雖說白易的劍招勢厚,但速度慢,破綻多,她對這一招的熟悉遠勝白易,能夠憑借輕盈的走位避開劍招,同時擊打白易的空當。
“隻有被打了才知道哪裏有問題。”趙星眠說。
确實,當白易肩頭被樹枝點中,白易下一次便懂得保護這裏,劍勢被挑斷,便知道要在某處施力。
一遍兩遍到數十遍……
所有的技巧隻有一條成功的捷徑,就是練習。
白易曾問過沙師傅爲什麽他出入門庭隻需一刹那,有時候甚至看不清怎麽動的手。沙師傅叉着腰牛氣沖天,隻說了六個字:無他,唯手熟爾。
緊接着就是醫師一聲語重心長的“滾”。
熟能生巧,此言不虛。
白易多番施展,劍招的模樣變得越來越精緻,氣韻越來越順暢。雖然比之趙星眠還差了許多,但進步明眼可見,白易心頭大喜。
“呼……呼……”
苦練之後,兩人都有些疲憊,出了一身大汗。
“我練得怎麽樣,還有多久才能成招?”白易躺倒在地,貼着冰涼的石面胸膛上下起伏。
趙星眠無法預料,白易的進步快得吓人,比她當年修煉的速度要快得多。
可不能讓他太得意!趙星眠心裏這麽想,于是道:
“練得一般,和我當年比還有差距。千萬不要驕傲,自以爲是。”
“原來如此。”白易恍然大悟的樣子,同時暗下決心,要加倍苦練。
想成爲穆赤野那樣的強者,路途還很漫長,需要很長的時間打磨。
趙星眠收起劍:“上次你說有人可能已經起疑,你準備怎麽辦?”
“已經想到辦法了。”白易笑着起身,從簍子裏拿出一套灰不溜秋的衣服,“我去給你找了件囚徒的衣服,混進牢房更安全,而且我也可以天天請教你。”
“你讓我穿這種衣服?”趙星眠豎起修眉,冷哼一聲,“不穿。”
“可是……”
“拿你的也好啊,你不是做了監工嗎?剩下的衣服呢?”
“徒長的衣服顔色雖同,可樣式不同,用來加以區分身份。”白易說。
他看看趙星眠身上那好似一層層黑布條包裹的衣服,又看看手上線條簡單、結實耐用的灰衣,怎麽看都看不出兩者的區别,甚至覺得自己手上的做工更好。
再說什麽樣的衣服不是個穿呢?
他又想起了沙師傅的話:“女人真麻煩。”
突然,洞外樹枝搖動,還有人的聲音傳來,白易和趙星眠一下子安靜了,汗漿湧出。
“衣服給我,轉過身去。”趙星眠低聲道。
白易扔過衣服,把火堆熄滅,抄起背簍就往外走。
“讓我找到了,原來在這裏。咦?剛才的火光呢?”一個胖胖的身影出現在山洞口,迎面堵住了白易的路。
夜風不大,卻沒由來的讓白易感到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