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管事慘死，一聲獸吼沒有發出，空蕩蕩的眼眶裏充滿了漆黑的絕望。
這一幕被站在山坡上的楊超全看在眼裏，他狠狠出了一口氣。
胖管事是個刻毒的人，他也是個刻毒的人。
他忘不了手指的疼痛，還有那份屈辱，心想白易和胖管事兩敗俱傷才好呢。不過現在白易赢了也不錯，因爲白易赢了也逃不過囚場的審判。
獰笑着，楊超全撒開腿跑了起來，急匆匆奔下坡去，那裏有夏軍。
到時候，白易也得死。
突然，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名管事的身影，楊超全激動得大叫出聲：“管事大人，管事……”
噗！
一道血箭從他的喉嚨裏刺出，楊超全身體還在向前撲，眼中血絲密布，帶着不可思議的駭然。
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
白易臉色蒼白，伏在地上劇烈呼吸，止不住顫抖。
他第一次如此激烈地戰鬥，而且是關乎生死的搏命之戰。
此刻胖管事的怒容和狂暴的明黃色光芒還浮現在他的腦海，那半截殘劍就像釘住了一隻惡鬼，将肥膩敦實的身體死死紮在地上。
趙星眠發絲淩亂，被晚風吹蕩而起，她驚訝地望着白易，手上、臉上都被血濺到。
“你……怎麽做到的？”趙星眠面色古怪地看着白易，眼中撲朔着迷茫不解。
“被他打着打着靈脈就通了。”
趙星眠險些被口水嗆到，露出了苦笑。
“呼……呼……”兩人能互相聽到對方的呼吸聲，急促，焦躁，就像緊繃的弦顫巍巍地抖動。
“還有楊超全，不能讓他去報信。”白易在緊張的同時，還記得這号人物。
如果讓楊超全跑了出去，他們隻有死路一條。
“現在追還來得及。”趙星眠咬牙站起，邁開步子疾奔。
白易隻深吸了一口氣，也緊随着沖了過去，他們要先沖上高處，觀察四周的動靜。盡管兩人都受了傷，但是速度仍舊快普通人太多。
疾掠而去，草葉低頭。
剛剛上坡地，卻有一具屍體橫飛過來，好似箭矢。
趙星眠甩腿發力，刮起一道旋風，格開了軟趴趴的屍身。
白易跟在她後面，正好看到屍體的模樣，是楊超全！那喉嚨上穿了一個血洞，兩隻眼睛突瞪，死相凄慘。
“是他？”
“就是他……死了。”白易話音一顫，頭皮發麻。
“他看到你們殺了管事，難道不該死？”黑暗裏，一道低沉的聲音傳出。
白易訝然，這聲音他記得，不久前的晚上，他和這個聲音的主人交流過。
“卓……”
“是我。我一直對你感到好奇，上次問過之後，仍然覺得有些怪異。果然，你藏着秘密……自己是個武者，還帶着另一個武者。”
卓管事慢悠悠地走近，依舊帶着笑意，“死胖子突然來找我，我就知道有情況，隻是沒想到這麽激烈。”
趙星眠想要動手，卓管事卻搶先了一步，渾身散發出蒼黃元氣，鎮住了兩人。
靈脈境，修爲在趙星眠之上，甚至比胖管事更強。
如果現在動手，他們必死無疑。可白易聽着，突然感覺這個卓管事并不想抓他們。
“爲什麽要幫我們阻止楊超全？”
“我不喜歡這個胖子，也不喜歡楊超全這樣出賣給胖子的人，内心太陰暗了。囚場已經這麽壓抑，再有這麽多這樣的人，就更可悲了。”
白易沒有說話，心中凜然。
他果然被懷疑了，這個卓管事活了一大把年紀，看人看事終歸是準的。
“我原以爲你是内應，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勁，你究竟想做什麽？那個人手上沒有印記，不是囚場的人，他又是誰？”
卓管事的目光在白易和趙星眠兩人之間徘徊。
“我要出去。”
“笨蛋！你……”趙星眠嗔怪道，可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說下去。
卓管事驚訝得愣住。他沒有想到白易竟會有這種想法，不過想來想去，這個解釋倒成了最合理的。
不然他每天偷偷地出來幹什麽呢？不就是修煉嗎？
“我在這裏這麽多麽，倒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你倒真敢想，可憑你們這種實力，不可能出去。”
“這裏永遠被禁锢在小小一片土地上，每天被勞役打罵，沒有自由。我不想一直這樣下去。”
“這裏的生活苦，但對有些人來說，比他們之前好得多。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有一日三餐，比他們在雪地泥潭打滾要飯強，熬個幾十年成了半個官，倒也風風光光。出去帶着胳膊上的‘囚’字，又能幹什麽呢？外面的世道啊，其實比裏面好不到哪裏去。”
“不看看怎麽知道？”
卓管事眼睛一眯，再也不笑了，他嚴肅起來，皺紋舒展。
“你終究殺了人。”
“那就隻有把你也送去見他們了。”趙星眠咬着牙，晶瑩的汗珠從額角滴落。
從未遇到這種困境，但沒有辦法，隻有一戰。
“哼，你們怎麽回去？出去一個人，回去兩個人，巡視的眼睛是瞎的嗎？況且人又往哪裏安排，你胳膊上連一個烙印都沒有，任誰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卓管事娓娓道來，聽得兩人不知所措。
年輕人辦事還是冒冒失失的，如此一想，确實漏洞百出。
“您要救我們？”
“做不到。我隻是想賭賭看，在這片陰沉的地方，偶爾有你這樣的人出現，我給你一個機會。”
白易的冷汗登時幹了，“這麽說……”
“這裏交給我。”卓管事甩手一攤，一張帶着“囚”字的皮膚扔到了趙星眠手裏。
白易發覺自己似乎一直看錯了這個管事，那副笑臉下，也許真的包含着對生活的希望，他是真的想笑，隻是沒有這個機會。
他幫助白易不知出于什麽理由，也許僅僅是因爲他覺得這是件有趣的事？
殺了胖管事的後怕襲上兩人的心頭，又看看卓管事，他們似乎隻能接受這份饋贈。不管出于什麽理由，想要活下去隻有這一條路可走。
“多謝管事。”白易真摯地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