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發财,幫我跑個腿呗。”張老師笑眯眯的站在書架下面,朝看不見的黑暗大聲呼喊,沒等多久,熟悉的木架子滑動聲便出現了。
“幹什麽!”
“幫我把這封信送給你的保安哥哥呗。”
“我哪門子的保安哥哥?”張發财一個翻身跳了下來,滿臉不悅的盯着這居心叵測的老頭。
“還能是哪個,當然是那個。”張老師朝洞口努了努嘴,小發财心底升起一股不妙。
“那個看報紙的嗎?!”
張老師微笑着點點頭,小發财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不去行不行?”
張老師搖了搖頭。
小發财隻好不情願的拿走他手裏的信封,一萬個不願意的挪了出去。
壯碩的保安大哥仍然在看報紙,也不知道是什麽報紙,天天看都不膩。
“信。”小發财垂着頭,小心翼翼的把東西遞了出去,手竟然因爲害怕而不自覺的顫抖。
雖然一開始有點奇怪,不過明白了之後,保安大叔合上了報紙,同樣輕輕的把信拿走了。他先是拆開看了看内容,然後點點頭。
“會轉達的。”他竟然開口說話了,聲音也是出乎意料的溫和,似乎能瞬間撫平小發财的恐懼。
“啊?”
“告訴Artist,我會轉達的。”他晃了晃手裏的信封,小發财這才明白他在指自己的師傅。
唯唯諾諾的應了幾聲,小發财隻想趕快逃回山洞,沒想到身後會突然來人,一轉身就撞了上去。
“是你..”小發财擡起頭,雖然隻是逆光看到一張模糊的臉,但他百分百肯定是白澤。
“不能給我看嗎?”白澤溫柔的朝保安大叔微笑,并伸出了手。沒想到那人直接把報紙攤開,繼續看下去,一副根本不想搭理她的模樣。
吃了閉門羹的白澤倒也不生氣,趕快低頭看向小發财。
“你師父呢?”
“死了。”小發财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瘋女人趕快回家吧!”
“喲!”白澤認不出發出了一聲笑,這小朋友剛剛還一副害怕的模樣,怎麽翻臉如翻書一樣。“那我也要送他一面的呀!快,前面帶路。”
小發财暗地裏“啧”了一聲,非常不情願的朝山洞走去,這種情況看來,身後這位肯定是甩不掉了。
越過熟悉的長長隧道,白澤很快看到了窩在沙發裏看書的張老師,對方雖然頭都沒擡,但他肯定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到來。
“又準備了什麽措辭去騙人?”白澤笑眯眯的開了口,明顯話裏藏刀。
“我又不是你,騙什麽人。”
“到現在都不來寫安魂書,你還真沉得住氣!”
“不寫當然就是沒有,有什麽好在意的。”張老師終于擡了擡眼皮,眼神淩冽。“倒是你...大老遠又來一趟,又想幹什麽?”
“當然是威脅來的。”白澤直接在張老師正對面坐了下來,“你不說不代表我也不說,你爲什麽要保護他們?”
“保護?沒有吧。”張老師索性合上了書,認真的直視白澤。“倒是你,要說就快點去說,費這麽大勁兒跑我這裏威脅,你又想得到什麽好處?”
“闵星瀚是你的人,我可以再也不跟你搶。那隻到處放火的東西我也不要了,一并送給你。”
“然後?”
“我要那個Artist!”
“嚯!”張老師挑挑眉毛,“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白澤,你吃得下嗎?”
“我這不是向您求助嘛。”白澤像突然換了張臉,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那問題來了,”張老師向前傾了身體,露出爲難的表情,“我幫不了你啊,王宇燦也不是我的人。”
“您就别騙我了,這一切不都是您一手促成的嗎?”
白澤的瞳孔裏分明映出張老師的面容,他的表情雖然還是很穩,卻隐隐露出幾分不安。
是啊,這世上有什麽事能騙得過白澤呢?她本來就什麽都知道,隻不過她隻關心自己。
在王宇燦祈求力量下沉入海的時候,他自然是看不到誰在說話,但白澤知道。爲首領路的一定就是張老師,這也是爲什麽那時候她會氣到失态,當面來找人對質。
張老師爲了保護王宇燦,索性把他推了出來,官方蓋章認證爲自己人,誰還敢動他的主意呢?
“你會後悔的。”白澤幽幽的說出了這句話。
“那就後悔的時候再說吧。”張老師倒是很坦然,“以後的路又不是我去走,我用不着擔心,再說,白澤...你是個聰明人,就不要重蹈我的覆轍了。”
“我沒有...”
“就..不要解釋給我聽了。”張老師揮手打斷了白澤想要辯解的沖動,“你知道我這裏很冷吧,是真的很冷,我真心實意的勸你不要嘗試。”
白澤住了口,她定定的看着眼前這個像冒着冷氣的冰塊人,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界限早已定了,誰都不可僭越,你明白的吧。哪怕你有瞬間的錯覺以爲自己可以操縱什麽,那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你根本沒踩到界限,另一種是,還沒到折磨你的時間。”張老師言盡于此,他相信白澤已經明白了。
這個女人和他之前一模一樣是必然的,因爲上一屆的圖書管理員正是他,隻不過沒有拿到去上層的鑰匙,幾經輾轉,最後隻能依附在中路邊緣,躲在這麽一個不見天日的洞穴裏。
本以爲知曉萬物是一種幸運,沒想到帶給自己的卻隻有痛苦,他做的那些實驗,偷獵的魔物,以及嘗試造的物,白澤完完全全的重蹈了覆轍,并且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堅信不會受到懲罰。
“我明白了,你也累了,今天就先這樣吧。”白澤滿臉凝重的起身,認真的鞠了個躬,轉身翩然離開了。
“老頭...”小發财終于有了靠近張老師的機會,他小心的伸出手搭在了張老師的肩膀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是。”
“啊?”
“我說,你不是闵星瀚的替代品,我選你就是因爲我需要你。”張老師輕輕拍了拍小發财的手,“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以後想問什麽就直接問,我會告訴你的。”
“誰...誰要問這個!我是說能不能做點什麽,直接禁止這個瘋女人進門啊!”小發财突然臉漲得通紅,像是心事被人看破,有點惱羞成怒了。
“诶?你爲什麽這麽讨厭白澤?其實我也很好奇這事兒啊!”
“我..我就是讨厭她!沒有理由,打心眼裏覺得她壞的要死!”
“我猜猜...是因爲水晶吧。”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小發财頭搖的像瘋了一樣。
“因爲她的挑撥,水晶才會死,所以你恨她對不對?”
“沒有!都說沒有了!”
“不過那小貓可不喜歡你啊,單相思沒有好結果的!”張老師認真的拍了拍小發财的肩膀,“徒弟啊,早點醒悟吧!”
“糟老頭,都說沒有了!”小發财怒氣沖沖的甩下這句話,飛快的跳上書架扶梯消失在黑暗中。
張老師無奈的搖搖頭,闵星瀚和小發财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因爲一個,是他選來做自己的繼任者的,而另一個,隻怕他自己都忘記了,自己最初就是張老師做出來的三号少年吧。那個被塢旗撕碎在王宇燦故鄉的少年,通過Artist的手,重新回來了...
不過他也不用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誰也不能知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永遠過去吧,就讓那個村莊以某種形式永遠存在下去吧。
“白澤啊,你不要白費力氣了,我們誰都沒有去上層的鑰匙,你認命吧。”
推開圖書館的門,白澤的耳邊仿佛還在回響着張老師沒有說出口的話。
她當然不甘心,永遠都不會甘心!
她會繼續獵取更多稀罕的魔物,繼續做哪些實驗,直到拿到去上層的鑰匙爲止,如果神不接受她,那她就自己...成神。
張老師失敗是因爲自己無能,并不代表她也會失敗!
白澤努力的平複了呼吸,讓自己盡快綻放那種職業笑容,畢竟圖書館裏又來了新的客人,求助的迷茫人類,剛入行的驅魔人,還有...試圖堕落的那些欲望,總有一些能幫上她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