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景鏡頭,段海平和陳新傑坐在茶幾前交談。陳新傑看着段海平,神情凝重地道:“根據我們打入敵人内部同志的消息,蔣介石批準了範駿的要求,會給他一大筆錢,讓去法國避風。”段海平聞言大喜:“能查到範駿出國的具體時間嗎?”
陳新傑緩緩地道:“這個我來想辦法。不過你們也要做好準備,不管成功還是失敗,行動結束,會馬上送你們離開濱海。”
段海平微微點頭道:“會送我們去哪裏呢?”
陳新傑道:“會送你和姜必達去中央蘇區,會送劉文英去魔都。”
段海平微微點頭,那烏黑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了憂傷的漣漪。
全景鏡頭,段海平和劉文英走在一條幽靜的街道上,兩邊是法國梧桐。青黃的葉子,在秋風中盤旋,好似蝴蝶在空中飛舞。兩個人靜靜的走着,仿佛整個世界隻有他們兩個,風吹不過,水潑不進。
段海平擡起頭,清澈的眸子看着劉文英,輕聲道:“文英,你知道吧?任務結束後,我和姜必達就要去中央蘇區了。”
劉文英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我知道,不過我要去魔都,到特科工作。”
兩個人陷入了沉默,慢慢往前走着。十幾秒鍾後,沉默被段海平打破了:“魔都鬥争形式嚴峻,到了那邊,你千萬要注意安全。”
劉文英微微點頭道:“我知道,你到了中央蘇區也要保重。”
兩個人再次陷入沉默,他們靜靜地往前走着。劉文英扭頭看了段海平一眼,把頭低下了;段海平看了劉文英一眼,目光看向了地面。隔了兩秒鍾,他們又擡頭看對方一眼,又再次把頭低下了。他們就這樣靜靜的走着,空氣中彌漫着離别的味道,還有淡淡的感傷。
銀幕前,無數人在微微地歎息,尤其是年輕姑娘們的心裏都酸酸的。大家知道段海平和劉文英都喜歡對方,隻是一直沒有說出來,但現在他們不得不分離,從此天涯海角,天各一方了。
蘇白輕輕歎了口氣,心想多情自古傷離别,便悄悄牽住了許望秋的手。她感受着他手上的溫度,心裏像被冬日的陽光照射着,暖洋洋的,我可以坐在電影院,可以牽戀人的人,真的好幸福啊!
行動這天夜裏,段海平他們三個埋伏在清江路前往碼頭的必由之路上。晚上11點,躲藏了幾個月的範駿終于在公館門口出現。範駿和老婆,帶着五個保镖,從公館裏出來,走向停放汽車的地方。
範駿從公館出來的時候依然有些緊張,不過等到汽車開出了清江路,他便放松下來,臉上也有了笑容,拉着老婆的手道:“以後我們就在法國生活,再也不回來了。”
汽車向前開了一段,突然蹿出來一輛卡車,攔在路中間。不停範駿反應過來,從房頂上跳下來兩個人來,大聲喊道:“範駿!你的末日到了!”範駿和老婆渾身發抖,頓時驚呆了。
段海平手中的沖鋒槍對着後面一輛轎車一陣掃射,将車身掃成了篩子,将車廂裏的保镖打成了馬蜂窩。槍口在黑暗中噴射耀眼的火光,槍聲在甯靜的弄堂内震耳欲聾。
範駿保镖反應很快,掏出手槍,對着卡車就是幾槍。姜必達拉開車門,想要下車就被子彈打中,一頭栽在車廂裏。保镖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正準備與段海平他們對射,就被劉文英一槍打爆了腦袋。範駿和老婆拉開車門,撒腿就跑。劉文英舉起手槍,對着範駿老婆連開兩槍。範駿老婆後背暴起兩團血花,栽倒在地。段海平手中的沖鋒槍對着範駿一陣掃射,範駿撲倒在地。段海平趕上去又是一陣猛掃,将範駿的身體打成了篩子。
就在此時,那輛被段海平用沖鋒槍掃射的汽車裏,伸出一隻帶血的手。那個重傷未死的保镖舉着手槍,對着劉文英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劉文英背後中槍,直接倒在了地上。
段海平聽到槍聲,回過頭時正好看到劉文英倒地,舉起手中的沖鋒槍,對着汽車又是一陣掃射,汽車前面也掃成了篩子。段海平快步沖到劉英文身邊,隻見一顆子彈洞穿了她的背部,鮮血不斷湧出,将衣服染紅了一大片。他用顫抖的聲音道:“文英,你中彈了。我到你去看醫生。你等我一下!”說完,他将劉文英背在背上,快速奔跑起來。
劉文英臉上蒼白,艱難地道:“你别管我,你趕緊走,巡捕很快就要來了。”
段海平堅定地道:“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
鮮血不斷從劉文英後背湧出,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流,在路上劃出了一道血線。劉文英艱難地道:“放下我吧,我傷得太重,根本就沒救了。”
段海平大聲道:“别說傻話了!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他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停下腳步,從懷裏摸出一件首飾來。正是劉文在商店看到的那件蝴蝶首飾。他将首飾遞給劉文英,又繼續跑起來:“這是你的首飾,我幫你買回來了。”
劉文英接過蝴蝶首飾,蒼白的臉上有了笑容:“海平,謝謝你。”
段海平輕聲道:“應該我謝你才對。你們營救的那個人就是我啊!我應該買回來的。”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你要去魔都,我要去中央蘇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我也想送你一件禮物。”
眼淚從劉文英的眼眶裏緩緩滾落:“媽媽把首飾給我的時候,說是留給我将來做嫁妝的,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了;要是我能活到革命勝利那一天多好啊,可惜我也看不到了。”
段海平大聲喊道:“别說傻話了,你會沒事的!我帶你去醫生!濱海有很多厲害的醫生,他們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
劉文英聲音有些抖:“我真的不行了。你聽我說,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要活到,勝利,的,那……”劉文英話還沒有說完,手垂了下去,手中的蝴蝶首飾往下墜落。
慢鏡頭,蝴蝶首飾落在地上,又蹦了起來,發出當啷的響聲。
那響聲如同一隻榔頭,将銀幕前無數觀衆的心都敲碎了。無數男觀衆紅了眼眶,無數女觀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最慘的是許望秋,蘇白一邊哭,一邊拿拳頭往他身上砸:“爲什麽要讓劉文英死?爲什麽要讓劉文英死?”
段海平的特寫鏡頭,雙眼瞪大,裏面閃着驚愕的光,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沒有說出來。緊接着是一個全景鏡頭,也是空鏡頭,攝影機沒有拍段海平,也沒有拍劉文英,而是拍段海平前面的那條巷子。
銀幕前的導演、專家和權威們看到這個鏡頭都愣住了,不明白許望秋是怎麽想的,心裏覺得十分奇怪,怎麽拍起巷子來了,這到底是什麽用意呢?
就在此時,鏡頭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向着巷子裏快速移動。與此同時,哒哒的腳步聲響起,随後段海平帶着哭腔的聲音響了起來:“文英!你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文英!文英!你說話啊!你說話啊……”
放映廳裏的抽泣聲此起彼伏的響着,一些女觀衆更是哭得喘不過氣來。
導演、專家和權威們被這個鏡頭震驚了,這個鏡頭簡直巧妙至極。這是段海平的主觀鏡頭,鏡頭先不動,以此來表現段海平的極度震驚;随後通過快速移動的鏡頭,模拟段海平的視線,通過鏡頭的劇烈搖晃将段海平内心的痛苦完美的呈現了出來,給人以極強的代入感和沖擊力。
謝鐵骊發出一聲長歎:“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思!簡直是天才般的想象力!這部電影本來是北影廠的,可惜便宜魔影廠了!真的太可惜了!”
鍾惦非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望秋這孩子真的是天才!比天才還要天才啊!”
旁邊的邵牧君輕笑道:“我覺得天才不足以形容許望秋的才華,用怪物可能更合适。他真的太強了,強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陳凱哥像一灘泥似的癱坐在椅子上,雙眼怔怔盯着大銀幕,裏面閃着絕望的光,心中一片死灰,原來主觀鏡頭可以這麽用,可以用到這種程度。天啊,許望秋怎麽會這麽厲害,怎麽會厲害到這種程度?我怎麽可能赢得了這樣的人啊!我怎麽可能赢啊!
空鏡頭,碧藍如洗的天空,點綴着朵朵白雲,一片甯靜安詳的景象。鏡頭慢慢搖下來,解放軍正在入城。街道兩邊站滿了歡迎解放軍入城的學生、工人和市民。他們有的呼口号,有的手搖彩色小旗。歡迎的隊伍中那些活潑熱情的女學生,扭起了大秧歌,她們一邊扭一邊唱。音樂是數人用數隻唢呐吹奏出的《jf區的天》,曲調歡快而又明亮,扭秧歌的人們,個個喜氣洋洋。
鏡頭切到解放軍隊伍中,段海平騎着一匹高頭大馬,帶着警衛員,默默地往前走着。政委見段海平沉默不語,完全沒有衣錦還鄉的喜悅,笑着調侃道:“老段啊,這濱海可是你當年戰鬥過的地方,現在打回來了,怎麽還不高興啊?”
段海平看着歡迎的人群,微微歎了口氣:“我想起很多犧牲的同志,要是他們能看到這一天該多好啊!”段海平将手伸進口袋摸了摸。特寫鏡頭,手掌打開,正是那枚蝴蝶首飾。段海平擡頭看看四周熟悉的街道,輕輕地道:“文英,革命勝利了!你看到了嗎?”
恍惚中,段海平看到劉文英向自己走來,歡喜挂滿了她的眼角眉梢;然後他看到周漢庭,看到整個鋤奸小隊,都笑着向自己走來。他們一點都沒變,還是當年那麽年輕,他們臉上都挂着笑容,仿佛爲革命勝利感到高興。
特寫鏡頭,段海平笑容燦爛,可他眼眶裏卻全是淚水。
字幕從大屏幕上劃過,一個小女孩的歌聲響起:“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