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北航簽好合同不久,《獵鷹》的主要演員全部敲定。
《獵鷹》出場人物衆多,但重要角色不多,主要就是獵鷹小隊成員,以及越軍特工隊長阮雄和女特工月梅。
獵鷹小隊跟鋤奸小隊差不多,基本上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許望秋原本想把鋤奸小隊直接搬過來,但這個想法沒能實現,隻有周裏金和張鐵林加入了獵鷹小隊。倒不是其他人看不上《獵鷹》,而是他們在其他劇組拍戲,實在走不開。于是,上次錯過鋤奸小隊的表演系男生,這次成了獵鷹小隊的成員。
獵鷹小隊有兩個不是北電學生,八一廠的唐囯強和南京市話劇團的陶澤如。
唐囯強是八一廠的當紅小生,跟于澤認識。他拍完謝鐵骊導演的《今夜星光燦爛》回到八一廠,聽到許望秋在爲新片選演員,就通過于澤向許望秋表示,希望出演《獵鷹》。許望秋對唐囯強相當佩服,能一個人承包了中華上下五千年大部分帝王将相,絕對不是一般人都做到的。許望秋把《獵鷹》男二号交給了他,讓他扮演梁國柱。
獵鷹小隊成員姜元年齡比較大,需要一個長相比較成熟,看上去稍顯得老氣,但又十分彪悍的演員。有人向許望秋推薦了陶澤如,許望秋一聽陶澤如的名字,直接就拍闆,就是他了。許望秋看過陶澤如演過的很多戲,《一個和八個》、《晚鍾》、《黑洞》等,對他的戲路十分清楚,知道由演姜元絕對沒問題。
至于女特工月梅這個角色,許望秋去年到香江宣傳的時候就跟鮑起靜談好,由她出演這個角色。鮑起靜雖然在香江不怎麽紅,但好歹是長城的當家花旦。她出演《獵鷹》,肯定會引發香江媒體關注,對電影的宣傳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尋找越軍特工隊長阮雄的演員,許望秋倒是頗費了一番努力。阮雄這個角色要會功夫,在電影最後他會跟燕雙鷹單挑,不是練家子肯定不行;而且阮雄要說越南話,沒有語言天賦也不行。許望秋試了好幾個演員都不滿意,最終找到趙小銳才解決問題。
在演員敲定後,許望秋把獵鷹小隊和趙小銳扔到部隊,接受爲期三個月的軍事訓練。獵鷹小隊成員和阮雄都是精銳特工,使用槍械必須娴熟,戰術動作必須到位,否則就會顯得虛假。不扔到部隊苦練幾個月,演員肯定演不出許望秋想要的效果。
在《獵鷹》演員敲定後不久,許望秋帶着張爾贊回到了蓉城。
在《獵鷹》裏有一場戲是火箭筒将敵軍直升機打下來,直升機在空中爆炸可以通過微縮模型來完成。不過被擊落的直升機掉到地面,向着銀幕滾來,就沒辦法用微縮模型了。必須做一個跟真直升機一樣大模型,在裏面撞上炸藥引爆,讓吊車吊着,向銀幕滾來。等到鏡頭拍好,通過遮片技術将吊車的鋼纜扣掉。
也就是說要拍好這場戲,必須做一個跟真實直升機差不多大,外形跟真直升機完全一樣的模型。拍這種鏡頭很難一次通過,模型不能隻準備一個,至少要準備三個。
要做這麽大模型,靠張爾贊和北影廠的工人肯定是搞不懂的。許望秋就帶着張爾贊來到132廠,讓132廠的工人師父幫忙做模型。132廠是專業造飛機的,連戰鬥機都能搞定,做模型飛機自然是小菜一碟。
從去年開始132廠就在走軍民融合的道路,在局部範圍嘗試進行小規模民品開發。由于沒有做民用品的經驗,也不知道該搞什麽,隻是小打小鬧,做煤氣罐、千斤頂之類的。現在聽到許望秋讓他們做模型,而且是給錢的,自然是拍手歡迎。雙方經過讨論和協商,最後達成協議,由132廠承擔《獵鷹》全部模型和主要道具的制作,費用五十萬。
除了制作模型飛機,許望秋回蓉城還有一件事,就是跟秀影廠談出口公司的事。聽許望秋講過出口公司的意義,知道跟出口公司合拍能夠多分幾百萬,爽快地答應了。
許望秋回蓉城的時候,許望川正好前往北平,到歌舞團借人,恰好錯過。他不知道許望川幹得怎麽樣,就向打聽許望川和勞動服務公司的情況。
告訴許望秋,他本來以爲許望川太年輕,可能管不好那麽多人,沒想到許望川一到勞動服務公司就把兩個刺頭收拾了,并制定了嚴格的管理制度,将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
許望秋知道許望川有能力把事情做好,唯一的問題就是經驗不足。現在聽到這麽說,他徹底放心了。
就在許望秋返回北平之時,也就是4月3号,中國電影出口公司在北平正式挂牌成立。
在後世想出口公司這樣的大公司挂牌成立,往往會比較隆重,會有嘉賓捧場,會有媒體報道。不過出口公司挂牌非常低調,真的隻是在辦公室門口挂上牌子,其他一概沒有。
普通人不知道中國電影出口公司的誕生意味着什麽,甚至連電影圈的人絕大部分都不知道。隻有幾個電影廠廠長知道統購統銷的堅固城牆被撞開了一道裂縫,土崩瓦解隻是時間問題,不過他們能看到的也隻有這麽多了,并不知道這會對香江電影、亞洲電影,甚至是世界電影的格局帶來什麽影響。
劉林他們也不可能看到那麽遠,不知道這對中國電影意味着什麽,不過他們知道這對自己意味着什麽。出口公司要征戰國際市場,必須要走類型化的道路,而國内缺乏有類型片經驗的導演。這就意味着他們的機會來了,屬于他們的時代來了。
張一謀恐怕是他們中唯一的例外,實在高興不起來。
張一謀向北電申請留在學校繼續學習,但他的申請報到文化部後被拒絕了。文化部的批示是“根據學校教務處介紹的情況,張一謀不需要讀完四年,學滿兩年就可以畢業。”
張一謀覺得不讓我讀完四年,我不讀就是,但好歹也跟給我一個證吧,大專的,肄業的,什麽都行。他做夢都沒想到學校會那麽絕,會對他說,你不是正式錄取的,不能給文憑。
許望秋從蓉城回來,張一謀就把事情給他講了。許望秋安慰張一謀,不讀就不讀,我明天就去找胡建,讓他安排你進出口公司,到時候你跟我一起拍《獵鷹》。張一謀聽到這話,安心了不少,拉着許望秋和寝室其他人到城裏喝酒。
張一謀是北電學生中年紀最大的,爲人十分穩重,喝酒從來不會喝醉,但這次他很快就喝多了。他端着酒杯,流着眼淚,拍着桌面,憤怒地吼道“我早他麽不想呆了,以後我要踏進北電一步,我他麽是孫子養的!”
許望秋沒有說話,但他的眼中有火光閃動,雙手緊緊攥拳,指甲深深地紮進肉裏。他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張一謀,本來張一謀可以讀完四年,能夠順利拿到畢業證的。不過在憤怒的同時,他更擔心的是劉林他們會步張一謀的後塵,因爲自己的緣故,一個個跟着倒黴。
将酩酊大醉的張一謀擡回寝室後,許望秋躺在床上思考這個問題。自己要如何才能幫張一謀讨回公道,又如何才能讓劉林他們不會因爲自己而受到牽連。許望秋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拿定主意。
等到學校上班,許望秋到教學樓找到了周明。許望秋憤憤不平地道“周叔,人家張一謀在學校辛辛苦苦讀了兩年,表現一直很好,連證都不給一張,實在太過分了。”
周明何嘗不知道學校過分,可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以前王岚西是學校領導小組組長,胡清明再厲害,他的手也伸不到北電來,但現在是胡清明主管文化部直屬院校,唐自清又是他的人,現在學校誰敢得罪他啊,歎了口氣道“望秋,你這事不是你管得了的,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就在昨天胡清明在文化部直屬院校會議上點了我們學校的名,說我們學校宣傳靡靡之音,傳播資産階級腐朽文化,有資産階級自由化傾向,讓我們學校好好整頓。我們學校恐怕很快就要搞批判靡靡之音和資産階級自由化的活動,到時候你肯定會被批判,你要有思想準備。”
春節過後,在胡清明的推動下,走進新時代音樂會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批判。除了郭岚英外,音樂會其他演員包括主持都遭到了批判。鄭緒蘭表演時隻是兩手垂在身體兩側正常的演唱,就批評她動作忸怩;朱明瑛扭腰胯的動作更是遭到批評,說怎麽能搞扭屁股的事。
作爲音樂會策劃者,許望秋更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抨擊。有人說他的《一剪梅》、《十五的月亮》是靡靡之音的代表,是黃色音樂。有人說走進新時代音樂會是糖衣裹着的毒藥,在好歌中夾着靡靡之音,就是讓要人們在甜蜜的愉快中吸收它的毒性。甚至有人把音樂會跟《苦戀》扯到了一起,說是對社會主義的猖狂進攻,是資産階級自由化思想的典型表現。
許望秋沒把這些報紙雜志的批判放在心上,一直在忙《獵鷹》的籌備工作,他知道在運動結束後對文藝作品的批評有,對文藝作品的抨擊有,但不會搞政治批判。王岚西專門跟許望秋談過,他也是這個觀點。不過現在許望秋發現自己和王岚西錯了,胡清明真的打算以勢壓人,對自己進行政治批判。
昨天晚上許望秋已經決定把事情鬧大,鬧得人盡皆知,這樣才會讓對方有所顧忌;現在對方要搞政治批判,那他就有更充分的理由把事情鬧大了。
許望秋冷笑一聲“要組織對我的批判是吧,讓他們盡管來好了!”
許望秋從周明辦公室出來,擡頭看着天空,隻見烏雲翻滾着,從四面八方漫過來,像谷堆一樣堆積着,越來越密,像千軍萬馬般壓了下來。整個城市都灰蒙蒙的,被烏雲壓得喘不過氣來了,仿佛預示着一場暴雨就要來臨。
許望秋輕輕呼出一口氣,擡腳走出北電,上了進城的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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