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凄慘的叫聲,瞬間打破了墓地的甯靜。
叫聲凄厲,似乎含着無盡的痛苦,在這一片黑壓壓的墓地樹林裏,顯得無比恐怖。
石頭吓得更是渾身發抖,嘴巴一咧,就要大哭出來,草上飛立刻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蕭柔小聲說:“道長在這兒等候,香玉,你跟我上去看看。”
“好。”
蕭柔和周香玉貓着腰,繞過這個高大的墳頭,借着草叢掩護,迂回到那間石頭壘砌的小屋側面。
“啊——”又是一聲慘叫傳出來。
隻聽另一個兇巴巴的聲音喝道:“再嘴硬,把一條胳膊卸下來,一件一件往下卸,拆成一堆骨頭喂野狼。”
顯然,屋裏有人,在刑訊逼供。
蕭柔輕手輕腳,湊到這間小屋的窗下,小屋很是矮小,隻有一人多高,所謂窗戶,隻是一個壘砌時留出來的不規則洞口,并無窗體,用一堆亂草擋着,透過亂草的間隙,向裏望去……
屋裏,黑漆漆的,光線異常昏暗,隐約中可以分辨出有一個人被雙手吊起,反綁着吊在屋梁上,因爲屋頂太低,他的兩腳剛剛能觸到地面。
看不清此人的臉面,隻能模糊看出,他身上花花道道,衣服都被打碎了,血糊糊的,看上去一片恐怖。
一股血腥味兒,從小屋裏透出來。
旁邊,站着一個人,手裏提着一根木棒,那根棒子上,也沾滿了鮮血。
因爲提木棒的人背對着窗口,因此蕭柔看不見他的面目,但是……從他的背影來看,蕭柔卻是吃了一驚。
這個人,長了一個大大的腦袋,矮矮的身子,看上去就和個大頭娃娃差不多。
大頭娃娃……
周香玉也瞪大了眼睛,朝蕭柔看了一眼。兩人都是心裏疑惑,這個人,是草上飛和歐陽湛在胡家集遇到的那個嗎?
蕭柔扭過頭向草上飛招手。
草上飛放開傻石頭,三竄兩跳,躍過草叢跑到窗下,他躍進的姿勢動作,既快又靈,但是幾乎不發出一點聲息,連草叢都沒晃動一下。
蕭柔指指屋裏那個舉着木棒的人,用眼神示意。
草上飛伸頭向屋裏一望……登時吓了一跳,這個舉着棒子刑訊的人,正是自己和歐陽湛在胡家集妓館裏,遇到的那個武功高強的“大頭娃娃”。
哇……他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草上飛想起那“大頭娃娃”的厲害,不禁臉上變色,他咧了咧嘴,臉上擠出一副苦笑,朝着蕭柔攤了攤手。
意思是:這個人太厲害了,怎麽辦?
周香玉瞪了他一眼,這姑娘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性子豪爽勝過男人,見草上飛這麽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十分看不慣。
草上飛沖她抽了抽鼻子,意思是:一會你就知道厲害了。
……
屋裏,刑訊還在繼續。
大頭娃娃劈頭蓋臉,一棒子抽在那個吊着雙臂的人腿胯上,“乓“的一聲悶響,直把他的褲子又給抽開了。
“說,藏在哪裏了?”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卻是一言不發。
大頭娃娃惡狠狠地說道:“柳之豪,你以爲耍光棍,就能當大英雄了麽?嘿嘿,老子先把你殺了,再去殺烏重胤,讓你們一個個見閻王……”
在屋外偷看的蕭柔等人,都是心下吃驚,心道:原來這個家夥,是有計劃的行事,他還要殺烏重胤……
這時候,被綁吊在屋裏的柳之豪,正面對着窗口的方向,他忽然發現窗外有異樣了。
柳之豪本來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渾身是血,但是此刻看見窗外有人正往裏窺伺,不禁心裏大喜,他雖然看不見窗口那堆亂草後面的人是誰,但是……顯然不是敵人。
這一下,大喜過望,柳之豪喘了口氣,朝着大頭娃娃嘿嘿一笑,說道:“姓白的,你想殺誰就殺誰,我倒想問問,徐崇盛和吳元濟,給了你什麽好處?”
“放屁,白某獨來獨往,在乎别人什麽好處?”
“大言不慚,大名鼎鼎的白空空,竟然甘爲奴仆,委身反賊門下……”
躲在門外偷聽的草上飛,卻是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大頭娃娃是白空空。
怪不得……
白空空在十幾年前,聞名大江南北,這人武功高強,尤其是擅長偷盜,算起來,應該算是草上飛的“前輩”,那時候草上飛尚未出道,據傳說,白空空做案時,神出鬼沒,根本就看不見人影,貨物就沒了。因此,被稱爲“妙手空空”。
後來,白空空不知道什麽緣故,遁迹深山,再未出現。
現在……白空空竟然重現江湖,而且,他武功奇高,看起來,這些年來大概是躲進深山練武功去了。
……
草上飛正在胡思亂想,聽那柳之豪繼續說道:“……姓白的,你枉堕了一世英名,甘爲賊人奴仆,若說不是爲了名利二字,有誰肯信?隻是不知道那吳元濟,到底許了你什麽好處,是賞你兩貫銅錢啊,還是幫你讨一房媳婦啊?哈哈……”
“放屁,”白空空被他奚落,惱羞成怒,舉起棒子,又要抽下去。柳之豪忽然說道:“慢來,慢來,你号稱妙手空空,腿上功夫利害,竄蹦跳躍,就跟野貓一般……别急,我是誇贊你呢……一手連環腿,享譽江南……”
“哼,老子用不着你來誇贊。”
躲在屋外的蕭柔等人,卻是都聽得出來,柳之豪這是話裏有話,在提醒外面的人,白空空武功高強,不可馬虎,并且要小心他的腿法。
柳之豪繼續說:“你要我的命,易如反掌,但是,想要别人的命,卻不那麽容易了……”
“哼,老子不是和你吹牛,馬上就去取烏重胤的狗命,然後,再去取了羅子骞的腦袋……”
門外的蕭柔等人,聽了此話,無不震驚而又憤怒。
取羅子骞的腦袋……這話也有人敢說?
這個白空空,縱然本事再高,他能這麽容易就取羅子骞的性命麽……
……
白空空說到這裏,忽然扭過頭來。
他已經發覺了外面的動靜。
因爲周香玉性子急,聽到他在屋裏說“取羅子骞的腦袋”,不禁大怒,猛地站起身來,帶起一堆亂草,發出“稀裏嘩啦”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