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市報頭版重要位置,赫然登出記者親曆的新聞。
《魂湖的“魂”何緣難解》
繪聲繪色報道了,昨天晚上在魂湖遇到的,一幕驚心動魄的場景。
電視台也在地方新聞裏,把聲音和魂湖的點點綠火畫面,播放了出來,吓得看電視的觀衆瞪大眼睛,大聲尖叫起來。
這實在是太詭異、太恐怖了。
如此離奇,又轟動的大新聞,很快被上級媒體看到,聯合其它報紙,組成記者團,浩浩蕩蕩趕到魂湖。
到了晚上,他們同樣聽到了“嗚哇、嗚哇”的鬼叫,還有鬼哭聲。
也看到了湖面幽靈般的,陰恻恻的綠火,讓他們感到戰栗。
人死了真有鬼魂?他們爲什麽喊冤,冤在何處?
回到省府後,省報又登出長篇報道,省台頻道的電視畫面,把拍到的畫面,錄下的鬼叫、鬼哭聲做成節目播放。
由于有聲有畫面,不像造假,許多懷着好奇心理的人,也紛紛帶着相機趕到魂湖。
大壩上日夜有人來往穿梭,對魂湖進行現場考察,各種解釋,各種猜想,各種版本滿天飛。
魂湖鬧鬼,L市的主要領導開始不想介入,以爲鬧一陣子就會過去了。
哪裏知道,這事會越鬧越厲害,到了不可收拾,影響到市形象的地步呢?
主要領導十分震怒,責令宣傳口子領導,在電視台上,對水庫所謂鬧鬼的各種猜測、質疑,作了理直氣壯的回應。
回應如下:據鳥類專家介紹,大壩上面的山林子裏,有一種會模仿人哭叫聲的鳥。
自從水庫決壩以後,死者的家屬在壩上祭奠親人,有的哭,有的喊,還有的喊冤,這種鳥聽多了,就悄悄模仿。
并且模仿得惟妙惟肖,這就是山上和水庫發出的,所謂哭叫聲,喊冤聲的由來。
至于湖面出現的綠火,據魚類研究者介紹,水庫裏有種能發出磷光的小魚,它們若是成群結隊聚在一起遊弋,當然會發出綠光……
到了最後,宣傳的領導用沉重語氣說,“老王總跳水庫後,我們就對他的死因作了深入調查。
“據從醫院了解到的情況看,老王總一直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很早就出現憂郁症狀了。
“在他情緒極端低落的情況下,出現幻覺而跳進水庫,這是非常可能的。
“而在醫院裏,就有他的診療記載可以證明,希望大家不要再傳謠……”
小王總當然也看到了,電視上的官方回應,
雖然覺得也有些道理,可在那天傍晚,他在水庫大壩上,明明清晰聽到了,父親“别撕咬我了……”的痛苦叫喊。
難道這也是自己對父親的死過分傷心,腦子裏産生了幻覺?
他的心裏,仍是充滿疑惑和萬分悲傷。
這天公司下班後,小王總爬上魂湖大壩,對着魂湖大喊:“爸爸你起來吧,讓我同你說說話,你聽到了沒有?”
“嗚哇……”湖裏竟真的揚起波瀾,有了悠悠的回應。
小王總心頭一震,默站了一會,見魂湖的波瀾平靜下來,又死寂一片了。
于是他才懷着“怦怦”跳的心情,來到埋着父親衣服的黃土堆。
這時,天色暗了,他掏出包煙,抽出支點上,然後放墓碑上,煙頭紅亮,冒着一縷青煙。
父親生前愛抽煙,小王總每回來這裏,都要點上支煙放在墓碑上,讓父親抽,一面同父親說說話。
這回,他朝黃土堆磕四個頭,然後坐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他一面看着紅亮的煙頭,一面問:“爸爸,市裏有人在電視台回應,說你情緒憂郁,産生幻覺而跳下水庫,是不是這樣啊?”
小王總的話剛問完,紅亮的煙頭突然跳動一下,像是回答。
小王總立即顯出緊張,“爸爸,我看到了,你聽到了我說的話,你要說就告訴我吧!”
“兒啊!”果然有一個聲音出現了,分明是老王總的,有點發沙,像是在水裏受了寒似的,“我是你爸爸呀!”
小王總頭皮一緊,一下從石頭上站起來,又十分興奮,難道父親的鬼魂,真從湖裏爬了起來?
他不覺東張西望,尋找父親的身影。
可是眼前除了一邊是黑黢黢的山森,一邊是像張開大嘴的魂湖外,什麽也看不清。
他忐忑而興奮四處張望,“爸爸,你在哪裏呀,我怎麽看不見你?”
老王總的聲音,随着一陣陣山風飄忽不定,像在耳邊,又像在天邊,“我在陰間,你在人間,陰陽兩重天,你怎麽看得見我?
“隻有我才看得見你,兒子,你坐下,讓我回答你。”
“爸爸,你說,我聽着。”小王總聞言坐下,心情卻有點緊張。
雖然是父子,可畢竟是同鬼魂對話啊。
一陣山風掠過漆黑的湖面,發出“嘩啦啦”的波浪聲。
老王總是聲音,同時響起,“兒子,我告訴你,爸爸完全不是情緒憂郁,産生幻覺跳的水庫,不是,是他們說錯了啊……”
“那是什麽原因,您快說,我一定爲你洗清冤情。”小王總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追問。
老王總的聲音,再次幽幽回蕩四方,“那一天,爸爸來到大壩上,心裏悶呀,總是覺得對不起死去的十幾條生命。
“爸爸是有罪,但是我努力贖罪了,我不想死,我舍不得你一個人留在世上,我怎麽會跳湖呢?
“誰知道,那回我站在水庫邊,突然像有隻大手,在我後面使勁一推,我死得冤啊,我不是自己跳的,不是……”
小王總震驚,更是震怒了,一隻大手在背後推了父親,那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暗害他的父親啊。
“兒啊,你替我向陽間的公檢法部門報案吧……”又是一陣陰慘慘的風,刮過山林湖面,發出尖嘯,讓人渾身哆嗦。
可是,随着山風過後,四周又寂靜下來,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小王總像做了場夢,不知真的同父親的鬼魂對了話,還是自己想父親想得太深了,真的腦子裏産生了幻覺?
他出了身冷汗,不過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父親是冤死、害死的,這不容置疑了。
他站起來,想再同父親說說話,回答他的隻是飄到山林湖面的“嗚哇”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