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府,黎文海書房,密室。
“果然如你所說,陛下在七月二十一駕崩了。”黎文海有些傷感的說道。作爲臣子的黎文海,對萬曆還是有一些君臣之情的,此番萬曆駕崩,黎文海的心裏難免會有些傷感。
“現在估摸新帝已經登基了吧?”雖然還沒有消息傳來,但黎安明知道,短命的泰昌帝朱常洛已于八月初一登基,不過按曆史所記來看,現在的朱常洛已經卧床不起了,再過十來天的八月二十八日,他便會召英國公張惟賢、内閣首輔方從哲等十三人進宮,讓皇長子朱由校出來見他們,意味着已經開始托孤了。
黎文海搖了搖頭說道“暫時還不得而知,不過太子倒還算體恤将士,以先帝的遺诏爲名,七月二十二日和二十四日,各發銀1萬兩犒勞遼東等處邊防将士,緊接着又罷免了礦稅、榷稅,撤回礦稅使,增補閣臣,着手運轉中樞。這樣的殿下如果能坐上皇位,不得不說是百姓之福。”
“遵義是否要準備祭奠儀式?”黎安明問道,對于朱常洛,史書記載很少,他不了解,所以便不準備多說什麽,反正他也沒幾天好活了,等木匠皇帝上位後,估摸着這裏也差不多亂起來了。
黎文海歎了一口氣道“爲父已經吩咐由知府王遠志帶着文官們在準備了,各處城池村鎮屯堡,于公文到曰,設壇搭棚祭拜,允許軍民百姓前往哭靈吊孝。遵義軍民府于各處寺廟設水陸道場,爲大行皇帝祭拜。公文到時,各處停止屠宰三天,行齋戒之事。雖然這裏天高皇帝遠的,但是該有的禮節不能丢,爲人臣子,當盡臣子本分!下午便會準備聞喪,你也參加吧!我已經讓你娘在幫忙準備孝服了。”
“孝服?不是披麻戴孝?”對于大明的各項典章制度隻能說一知半解的黎安明有些汗顔,原本以爲喪服就是一身白色孝衣,但是從父親黎文海的語氣裏明顯覺得似乎不是那麽簡單。
不過聞喪他是知道的,一般在大殓或小殓之前,從這一天開始,京城内的寺觀各要擊鍾三萬杵,爲大行皇帝造福冥中。京城内禁屠宰13至19曰不等。分封在外地的親王、郡王、王妃、郡王妃、郡主及文武官均于本地面向宮阙方向哭臨緻喪。
黎文海也知道黎安明不懂這些,便随口解釋了一句“成服之前,文武官員服素服,冠烏紗、腰系黑色犀角帶,成服後服“斬缞服”,即是用粗布做成而不緝邊的孝服。”
“孩兒明白了!”黎安明聞言連忙拱手應道。
遵義府署内,一捆一捆的白色粗布被從庫房裏搬出來,分發給各級官吏将士,頓時,遵義城各處立時變成了一片白色。
用巨大的竹子、杉木搭建而成的靈棚便設在宮城前。巨大的供桌上,香燭靈位俱全。一口巨大的銅缸在靈棚入口處,前來哭拜的人們先要在這裏爲萬曆皇帝焚化厚厚的一摞紙錢。
巨大的香案之上,按照禮儀定制陳列爵三、茶一、湯二、飯二、菜四、炙肉一、炙肝一、肉骨一、油餅一、角兒一、栗一、棗一、圓眼一、荔校一、胡桃一、饅頭二、羊肉一、系肉二、汁壺一、酒壺一。除此之外,正案之前還擺設着黑牛一、羊一、豬一等所謂的太牢之禮。
接連幾天,從仁懷縣到遵義縣、綏陽縣、桐梓縣再到最邊遠的正安州,立時變成了一片白色,白色的幔帳,白色的孝服,白色的紙錢在銅盆裏很快變成黑色的蝴蝶。。到處是一片哭聲,到處是焚燒紙錢産生的黑色煙霧和一朵朵黑色的蝴蝶在風中迅速的被吹散。
即便是工坊區各處的工人在上崗之前,也要到擺設有萬曆皇帝靈位的桌案前,行三拜九叩之禮,由工頭代爲上香,之後方可以上工。
不過黎安明在第一天由父親黎文海帶着行了一次禮,祭奠了一番後,便沒再去了。經過這幾天的觀察,黎安明基本明白黎文海這麽做的意圖了。按說遵義隻是一個小小的軍民府而已,再怎麽盡君臣之禮也不會搞這麽大排面。
黎文海之所以這麽做,就是爲了告訴那些新歸附的土司土民們,死的也是他們的皇帝,他們是我大明的臣子百姓!他是要讓萬曆皇帝的喪禮,成爲打造遵義各族各處百姓認同感的一個大活動,隻要達到這個目的,便是花再多的銀錢,辦再大的排場也是值得的!
現在可不是後世民族大融合的時代,雖然歸大明官員管轄着,但此時的很多少數民族人民幾乎隻認他們的土司,不認朝廷的。
不得不說,黎文海這樣一番運作下來,讓黎安明頗有些自行慚愧,以他的見識是辦不到這些的。
所以,在第一天祭奠完後,他便不在去了,這麽費力的事,還是交給城府頗深的黎文海來做吧,這樣的事不适合他這種政治小白。
此時正是秋收農忙的時候,祭奠完後他便又加入到了秋收的隊伍了。
“黎公子,預計今年各地的番薯總量是兩百三十多萬擔,這其中還不包括七月種下的。”于啓晨這幾天一直在忙着紅薯收獲的事,今天終于見到黎安明閑了下來,便趕緊彙報道。
紅薯一般六七月還可以種植一次,不過收獲不會太大,因爲用不了多久就會霜降了,到時很多紅薯就會腐爛在地裏了。
“土豆收成如何?”黎安明點了點頭問道,紅薯的事情他基本已經猜到了,現在就是土豆的問題了,因爲還在試驗階段,所以今年便沒有推廣開來,而是專門劃了十萬畝地給于啓晨培植土豆。
聽到黎安明問土豆的事,于啓晨頓時眉開眼笑的說道“黎公子,不得不說,您真是一個博學的人。恩師一直沒有發現的問題,倒還真被你找對了。”
被他這麽一誇,黎安明頓時感覺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可是背負着遠超這個時代四百年的知識。說實話,當初他也以爲是土豆在明末沒有推廣開來,不過到這裏後發現不是那麽回事,像徐光啓等人已經在極力的推廣了,但奈何産量有限,老百姓都不喜歡耕種。
“具體說說,産量多少?”不過聽他這麽一說,似乎産量還可以,黎安明頓時有些好奇的問道。